《浮生纪》落墨成白

8、美人心计终觉浅

　　蓝枫摊手无奈道：“不是，你得讲道理，我只是救了那些个可怜女子，也没和你动过手，只是把你给我下迷药的酒和你交换了，你自己被自个儿下的药迷晕了，这事也不赖我是吧？况且抓你的是官府的人，审判的是百里清，你找他去啊？更逞论你这脸也不是我划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划你脸的人报仇去。”
　　蓝枫觉得自己这锅背得还真冤，天下哪有这样的人？害人不成反而坑了自己，还赖到人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鬼见愁冷笑道：“不赖你？小王八蛋你女扮男装，骗取了老娘的信任，把那些丑八怪救走后就算了，你还报官，你可知其中一个丑八怪是百里清的表妹昭和郡主？”
　　蓝枫愣了一下，昭和郡主叶妍的祖母百里樱雪正是太宗皇帝百里夕唯一的侄女，又是宁国最南部丽人城的城主大人，连当今皇帝百里清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姑奶奶，是以连带对这昭和郡主都要礼让三分，平时对她很是宠爱，这鬼见愁居然敢对她下手，还真是胆大包天。
　　且那昭和郡主叶妍本就貌美非常，风月美人榜排行第二，其实若不是她性格乖张，为人飞扬跋扈，身份又尊贵，性格不讨喜的同时，又让人觉得高攀不起，怕是宁风月美人榜的宁国双珠就成三珠了，三颗明珠。她也因此没有苏紫沫蓝灵二人的拥护者多。
　　这鬼见愁居然还剥了她的脸，这还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这鬼见愁如今能这样出现在这里，还真是奇迹！
　　果不其然，只见那鬼见愁拉开一节衣袖，上面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疤，果然出来得不容易。
　　她恨声道：“叶妍那贱人得救后竟然找人把老娘的脸划了九十九刀，这个毒妇还不满意，还将老娘浑身划伤，在老娘身上涂上蜂蜜，再丢入毒蚁窝，你知道吗？老娘饱受万蚁噬心之苦，那毒妇还是不满意，她将我丢入万蛇窟，呵，若不是老娘吃了早年医仙陆乘风所赠的百毒丹，早已百毒不侵，恐怕现在早就是枯骨一架，哈哈哈，那毒妇一定以为老娘死了，待老娘卷土重来，老娘定要灭那贱人满门.......”
　　蓝枫只觉得好笑，叶妍满门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宗门大派的族老，她倒是很想知道这鬼见愁如何灭叶妍满门去，单一个大宁国皇帝百里清的份量就能压得一个宗门大派抬不起头来，她区区一个逃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要杀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蓝枫突然感觉衣袖一紧，便看见苏紫沫抓着她的衣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这鬼见愁的恶毒吓到了。其实蓝枫也是心下一阵凉意，这鬼见愁和昭和郡主两位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狠毒，女人果然惹不起。
　　鬼见愁突然转头盯着蓝枫的脸，阴笑道：“据我所知，那贱人恢复容貌后，在找一人少年郎，一心想要嫁给他，想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
　　蓝枫疑惑道：“那你看着我干嘛？”
　　鬼见愁突然伸向蓝枫的脸，啧啧道：“这样貌，雌雄莫辨，不愧是风月美人榜榜上有名呢，确实够俊。”
　　蓝枫厌恶地别开脸去，刚好躲过这女人的手，这阴毒的女人该不是要划她的脸吧？
　　那鬼见愁却笑嘻嘻道：“你说，那贱人要是知道，她一心想要嫁的救命恩人是个女儿身，这会不会很有趣？”
　　蓝枫撇撇嘴，这可就为难了，她一向自命风流，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女儿身，闲来无事和那些漂亮姐姐妹妹们逗个闷子、遛个弯儿而已，莫非那次被她解救的女子之中，那位拔剑自尽被她救下的可怜女子就是昭和郡主叶妍？
　　那女子道是自己容貌尽毁，丑陋不堪，无颜面见家中父老，他日更是无人愿意娶她，与其活着丢人现眼，被嫌恶厌弃，不如一死了之。
　　蓝枫觉得她甚是可怜，苦口婆心，好话说了千万遍，好说歹说，这女子还是一心求死，蓝枫只得承诺会找神医帮她治好脸，如果真治不好，那自己就娶了她，不会让她孤独终老。这女子才回心转意，不死了。
　　蓝枫表示自己说这些话只是信口胡诌，安慰她的，况且她是把那女子送到药灵谷给苏紫沫医治，苏紫沫的医术她是相信的，苏紫沫用她研制的冰肌玉骨膏把那女子的脸治好了，还顺便备了九十八份药膏，托蓝枫送去。
　　果真是妙手仁心药紫沫仙子呢！蓝枫本来是想随便找人送去的，奈何苏紫沫说别人她不放心，得了美人的信任，蓝枫飘飘然，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去给那些受害毁容的女子送冰肌玉骨膏了，本想回来看看那女子的，奈何蓝灵阿姐像催命似的催她回家，说是家中有急事，她故而不辞而别，也没看到那女子的样貌。
　　而且苏紫沫还传信给她，说是那女子脸好了之后一直在找她，蓝枫还刻意让苏紫沫帮忙隐藏自个儿的身份，毕竟她又不是那种施恩求报的人。是以，那女子很可能就是昭和郡主叶妍。
　　蓝枫头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心中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小枫，那女子确实是昭和郡主，但当下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蓝枫疑惑看向苏紫沫，传确定传音的人正是她后，蓝枫有些吃惊，传音极其耗费精神力，没成想虚弱到苏紫沫这一步，居然还用得出来，看来，她这个紫沫仙子，还真是不一般。
　　苏紫沫虚弱地笑了笑，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片刻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更白了，蓝枫愣神了，原来不是苏紫沫不一般，原来是她强行传音给她呢！
　　“姐姐，你没事吧？”蓝枫想起来扶她，偏生双腿无力，根本无法站起来。
　　鬼见愁见状，森然道：“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姐妹情深的戏码点到为止即可。据说蓝灵仙子可是大宁第一美......”她忽然顿住，视线死死地锁定着苏紫沫的脸，身子微微发颤，一个箭步跨到苏紫沫面前，手几欲贴到苏紫沫脸上，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蓝枫以为她要重操旧业，取人脸皮，急忙道：“且慢，她不是我姐姐，她是苏紫沫，是医仙苏乘风的女儿，你既得医仙苏乘风所赠灵药保了命，药灵谷的人情你总是要记下的吧？就算不报恩，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鬼见愁眸中晦暗不明，问道：“你就是苏紫沫？果不其然，你可识得姬月？”
　　苏紫沫一脸茫然，温声问道：“正是，不曾识得！”
　　鬼见愁冷哼一声，似是松了一口气：“哼，也罢，这个该死的苏仁苏乘风，终于没骗我了，处处留情也就罢了，竟抛下老娘自个儿飞升了，说给我炼制的九转丹也没了着落。”
　　她那原本森冷的声音无端生出几分小女儿情态的幽怨来，蓝枫只觉得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阴毒的女人竟然和医仙苏乘风有故，看这模样还关系匪浅。
　　苏紫沫忽然道：“前辈可是唤作姬璇？”
　　姬璇一把抓住苏紫沫的手，蓝枫吓了一跳，急道：“鬼见愁，你莫非真要恩将仇报？”若真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这能干看着。
　　那女人却不理她，激动地看着苏紫沫，道：“乘风跟你提过我？”
　　苏紫沫被她抓住的手正冒着鲜血，皱了皱眉，“父亲飞升前，总爱一个人呆在书房内，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次我无意间闯进去，这才看到那房间内挂满了一个极为艳丽的女子的画像，足百十副，皆是父亲亲手画就，画上题有一句诗文......”
　　姬璇急忙问道：“什么诗文？”
　　苏紫沫缓缓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吾妻姬璇！”
　　姬璇突然放开苏紫沫，痴笑着站了起来，喃喃道：“哈哈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苏仁，苏乘风，你是想和我结发为夫妻吗？”
　　那张可怖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小女儿情态来。
　　苏紫沫继续道：“父亲早年以身试药，中了情毒，母亲救了他，有了夫妻之实，父亲为报救命之恩娶了她，母亲福薄，亡故得早，至死不知父亲尚有意中人。父亲飞升前将九转丹与我，托我送给一位叫做姬璇的故人，也就是前辈。”
　　姬璇一愣：“苏乘风是这样跟你说的？”未等苏紫沫回答，她抬头望着天空，眼中蓄满了泪，神色悲戚道：“苏乘风，你原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来见我的吗？可是你给我九转丹又如何，如今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就算飞升，也无颜见你啊！”
　　她忽然脸色一变，森然走向蓝枫：“若不是因为你......”
　　苏紫沫急忙道：“前辈，你的脸我能治！”
　　姬璇兴奋道：“你真的能治？”
　　“紫沫姐姐，她身上中了无数种毒，据我所知，那百毒丹虽能解百毒，却也是剧毒之物，她那一身的伤痕经过百毒淬炼，怕是难以恢复，你可不要平添麻烦，治不好她肯定要为难你！”蓝枫也急了，若不是她金丹没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苏紫沫更不用为了她招惹这些没必要的麻烦，都怪那个老杂毛。
　　高空之上，隐去形迹躺在云层中翘着二郎腿看好戏的洛漓清打了个喷嚏，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睨了眼蓝枫，不用想都知道下面那丫头又在心里骂他了，还真是个记仇的主，与她那傲娇孔雀父亲一个样，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蓝枫似有所感，抬头望天，只看到皎皎明月旁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云，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可能是她失了金丹，又遇到鬼见愁这档子事，变得草木皆兵了。
　　苏紫沫道：“普天之下，还没有我药灵谷治不好的伤，我药灵谷的本事前辈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前辈尽可放心呢。”
　　姬璇这才松了口气，冷笑着转向蓝枫：“这么说，也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了，但是看在苏紫沫的份上，我不杀你，不过，我要让那叶贱人知道是你欺骗了她，那一定会很有趣。再者，你这脸，我得划几刀出出恶气呢！”
　　“我去，女人，你不是吧？”蓝枫急了，这女人果然死性不改，自己做了丧尽天良的事，人叶妍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狠了点，但也是这鬼见愁咎由自取，这与她何干？
　　苏紫沫却道：“前辈且慢，想必你也听到刚才我们所说的踯躅花，你的脸若想痊愈，还需要一味踯躅花做药引，这踯躅花正在山顶之上的寒灵潭中，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蓝枫方才被一神秘力量化去了金丹，那种力量刚巧与寒灵潭的寒灵之力相克，也就是说，只有蓝枫才能拿到那踯躅花。”
　　姬璇不信道：“还有此事？”
　　蓝枫瞬间来了底气，说话也狂了起来：“要不是金丹被那莫名其妙的力量化去了，不是我吹，普天之下能伤我的除了一些隐世老怪物，怕是没有几个，否则我怎么会落到你手上？真是龙游浅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小王八蛋，你说谁是狗？”姬璇怒目，这小王八蛋还真是找死不成？
　　蓝枫不甘示弱：“谁搭话我就说谁啊！”
　　“你找死.......”
　　“前辈息怒，我们需要尽快到达山顶，今日来寻这灵药的人不在少数，可不能让他人捷足先登。”苏紫沫说完，慢慢爬起来，从袖中拿了一颗疗伤丹药服下，又递给蓝枫一颗，姬璇冷哼一声，也没阻止。
　　待她二人恢复体力，姬璇直接一手抓着一个往山顶掠去，蓝枫难得安静一刻，她偏头看向一侧，生怕看到姬璇的脸。姬璇自然知道这小王八蛋是看着她的脸恶心想吐，忍住想把她扔下去的冲动，一路飞奔到山顶，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支持她跑那么快。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环形湖泊出现在三人眼前，一阵冰寒入骨的气息瞬间席卷三人全身，姬璇身子一颤，三个人跌落在冰原之上，苏紫沫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姬璇只是抖了抖，便爬了起来。倒是蓝枫忽然觉得此地尤为舒适，体内的燥热感一扫而空，与当时苏紫沫带来的那股寒凉之气颇为相似。
　　她急忙扶起苏紫沫：“姐姐，你没事吧？”
　　苏紫沫摇头，指着前方道：“不用管我，快去采那踯躅花，别让姬璇拿到，否则她要是吃了那踯躅花，身上的伤就能片刻之间痊愈，脸也会完好如初，我们也就没有利用价值，她定会杀了我们......”
　　蓝枫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寒灵潭旁的冰原之上，一朵冰蓝色的花朵，晶莹剔透如水晶，花瓣如兰花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微风阵阵下，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蓝枫很无语，这紫沫仙子还是太单纯了些，她一开始就会怀疑苏紫沫在用缓兵之计，如今她还说出来了，真是沉不住气，这下好了，只能拼命一搏了，而且胜算很低唉。
　　姬璇一愣，突然发现自己被骗了，这里虽寒灵之气浓郁，但不至于让她无法动弹，且那踯躅花近在眼前，根本不需要过寒灵潭水。她冷笑道：“好一个苏紫沫，你好重的心机，不过你还是太心急了呢，这踯躅花是我的了。”
　　说罢，她飞身过去，一把抓住那株奇花。
　　蓝枫急忙追过去，却被苏紫沫拉住，蓝枫不解地看着她，苏紫沫轻声道：“别去，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