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落墨成白

7、冤家路窄鬼见愁

　　皓月当空，如水月华下，虚妄山的十里天地笼罩在一片皎皎月色之中，直插云霄的山峰从下往上，花草树木逐渐减少，至半山腰之处，皆被皑皑冰雪覆盖，百米开外，无一活物，静谧得有些诡异。
　　不多时，一道惊破空声打破了静谧。
　　一蓝一紫两道身影出现在山腰处，前者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后者面色苍白，步履艰难，正是蓝枫与苏紫沫二人。
　　她二人一路隐身瞒过人群行到此处，神行符和隐身符似乎受到某种禁制，被破除了，只得徒步走上去。
　　蓝枫回头看着苏紫沫，见她绝美的脸上越发惨白，很是愧疚，忍不住道：“姐姐，你不必陪我去了，你本就体弱，这里的寒气重，待久了你承受不住的。”
　　苏紫沫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失了金丹，灵力全无，这山上危险重重，你常年不省心惯了，今日来的人有不少被你整治过，难免怀恨在心，若是被他们遇到，你少不了被报复，我放心不下。”
　　苏紫沫许是太过焦急，声音大了不少，与平时的轻声细语不同，倒是让蓝枫心下动容，她与苏紫沫其实不过数面之缘，只是初次见面时帮她赶走了一个垂涎她美色的登徒子而已，如今她竟冒着生命危险陪她走上这一趟，她还真是愧不敢当。
　　见她沉默不语，苏紫沫轻笑道：“若你过意不去，那寒灵潭中的踯躅花分我一半！权当谢礼如何？”
　　蓝枫愣了下，反问道：“姐姐如何得知这山中有踯躅花的？”
　　这回轮到苏紫沫惊讶了，“这踯躅花本就不是秘密，活死人，肉白骨，增修为，度飞升。《神物论》里就有，这可是小儿开蒙读物，三岁小儿都知道，你啊你，让你平时多看书，这下闹笑话了吧！”
　　蓝枫挠了挠头，笑得尴尬，这笑话闹大了，她还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当时那云泠子老头说得神乎其神，以至于她以为这是什么秘闻，还千方百计、软磨硬泡云老头告知与她。如今看来，为了踯躅花的人怕是不在少数吧，这下压力大了，为今之计只得先重塑金丹。
　　蓝枫为了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姐姐，你要那踯躅花是为了炼制什么灵药吗？”
　　苏紫沫眸光一滞，忽而苦笑道：“为了救一个人！”
　　蓝枫一脸八卦地打趣道：“莫非是姐姐的心上人？”
　　苏紫沫低下头去，眼眶有些泛红，喃喃道：“一个我绝不能让他轻易死去的人！”
　　不知为何，蓝枫觉得她的声音有种前所未有压抑，仿佛是在克制某种情绪，蓝枫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举世无双的妙人，才能够撩拨这位微微一笑，便使人如沐春风的绝色女子平静的心弦。
　　蓝枫神色有些凝重，严肃道：“姐姐，天下还有什么伤或者病是药灵谷都束手无策的吗？”
　　自打人间修炼体系被某些神秘大能完善后，天地之间的致病因素似乎消失了大半，就算不能修炼的废柴也不会轻易染病，又因律法对保护民众生命安全这块极为严苛，是以，打伤人的事件也鲜少发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或伤能让医仙之女都棘手呢？
　　苏紫沫似笑非笑道：“小枫，世间所有的伤和病都可以治，唯独有一种人，天神都治不了！”
　　蓝枫好奇道：“什么人呢？”
　　苏紫沫正欲回答，脸色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她喝道：“阁下何不出来一见，躲躲藏藏，岂是君子所为？”
　　蓝枫也警觉起来，眼睛扫视了一圈，却也没发现何处有人，只看到不远处的一块硕大的冰岩，这漫山的冰雪，无一植被，想必也只有那处能藏人。
　　蓝枫扯着嗓子骂道：“哪个乌龟王八蛋躲躲藏藏的？给小爷滚出来！”
　　果不其然，那块硕大的冰岩后逐渐露出一角金黄色衣袂，上面绣着极为繁复的金色花纹，在月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很富贵的颜色。
　　片刻后，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爬出来，一张还算俊秀的脸苍白无血色，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下挂着两抹淤青，一副纵欲过度的倒霉模样，一身富贵的金黄长袍挂在他干瘦的身体上，显得不伦不类。
　　他勉强扬起一抹笑来：“是……是我！”
　　蓝枫抱臂打量着他，坏笑道：“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将军府的莫无忧莫大公子吗？你一个人来这儿干嘛？莫非是想念小爷我了？要不要小爷好好关爱关爱你？”
　　苏紫沫低声道：“小枫，你现在没有金丹，怕是斗不过他！”
　　蓝枫不以为意道：“莫无忧这倒霉玩意儿，小爷我赤手空拳足以对付！”
　　苏紫沫看着蓝枫，欲言又止，突然她惊呼：“小枫，小心！”
　　莫无忧那厮竟乘蓝枫不备，从袖中甩出一枚飞刀，在月光下泛着金黄色的耀眼光芒，那飞刀极薄极利，贴着蓝枫的头皮飞来，生生斩落了她的一缕头发。
　　蓝枫徒手抓住那枚飞刀，回头盯着莫无忧，目露凶光，吓得那莫无忧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一字一句道：“莫-无-忧，你-找-死！”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怕是故意要杀她，若不是她躲避及时，这把金色飞刀此刻就是插在她脑门上。
　　蓝枫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去，幽幽道：“小爷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上次你强占良家妇女，小爷不过是揍了你一顿，上次你打我阿姐主意，小爷我将你吊在城门上一夜，算是给足了你面子，可事不过三，我一让再让，你个杂毛居然得寸进尺，今日，你竟想取我性命，你说，我当如何处置你？”
　　莫无忧急忙往后退，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蓝枫，却瞥见蓝枫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指间缓缓滑落一丝鲜血，他面色稍有诧异，结结巴巴道：“你...你.居然...居然没了金丹！”
　　蓝枫毫不在意地将手上的血擦在他脸上，冷笑道：“哈哈哈，莫大公子，小爷我就算没了金丹，打你依旧如虐狗。今儿个我就剖开肚子看看，你的胆儿有多肥！”
　　说罢，蓝枫就着那把飞刀，对着莫无忧地肚子快速划下去，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响彻整片山腰，再看那莫无忧，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蓝枫撇嘴道：“没劲儿，这就晕了？胆小鬼！还以为小爷真杀你啊？小爷还年轻，可不想蹲大牢！”
　　苏紫沫无奈道：“你啊，这要是给吓死了，可怎么办？”
　　蓝枫一脚踏在莫无忧身上，啐道：“这杂毛皮实，哪那么容易......”
　　“小枫，闪开！”
　　蓝枫还未反应过来，突然一道黑衣身影闪过她的面前，那人凌空一剑，苏紫沫飞身过来，一把抓住那剑身，强大的冲击力将她带飞，往蓝枫身上撞去，蓝枫躲避不及，肩胛骨生生受了一剑，
　　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同苏紫沫一道跌在地上。
　　苏紫沫一把拉住蓝枫的衣袖，手上的鲜血瞬间将那衣袖染红，她惨白着一张脸，一缕血迹从唇角溢出，担忧道：“小......小枫，你，没事吧？”
　　蓝枫反握住她，见她那原本修长秀美的手从虎口处裂开来，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险些断裂开来。蓝枫喃喃道：“姐姐，你何必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声传来：“啧啧啧，真是姐妹情深啊！蓝枫啊蓝枫，你果真没了金丹，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老娘今日终于可以得报大仇了，哈哈哈！”
　　蓝枫看着那人，窈窕修长的身上一袭黑衣，面遮一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手中一把阴气森森的长剑上沾满了她的血，发着艳红色的光芒，滴滴答答的落在冰雪之上，仿若点点雪中怒放的红梅。
　　她想了许久，却没想起何时得罪过这一号人，不由得纳闷道：“你是谁啊？”
　　“你问我是谁？小王八蛋，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老娘让你看看我是谁！”那人鬼魅般的行至蓝枫身旁，素白的手掀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可怖的脸，上面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伤痕，将近百道，整张脸无一完好之处，，恐怖至极。
　　“呕......”
　　蓝枫侧头狂吐，险些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她生平看到密密麻麻的东西就犯恶心，倒不是故意挑衅。
　　不过那女子显然被激怒了，她恶狠狠地扳正蓝枫的脸，迫使蓝枫与她直视，森然道：“怎么？恶心是吧？你好好看看，老娘脸上这九十九道刀疤可还眼熟？蓝枫，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蓝枫实在忍不住，又侧头吐了起来，她无奈地闭上眼道：“大姐，你到底谁啊？”
　　她自认自己虽然有些混蛋，但还没混蛋到毁人容貌，何况还是毁一个女子的容貌，眼前这女子单看五官，倒是美艳不可方物，前提是能忽略她脸上密密麻麻的刀疤。
　　那女子一噎，忽而转头看着一旁的苏紫沫，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最终停在苏紫沫绝美的脸上，笑得诡异：“啧啧啧，小王八蛋，这就是你姐姐蓝灵？不愧是宁国双珠之一，果然绝美，这张脸，老娘要了！”
　　“鬼见愁？”蓝枫这才想起来。
　　两年前，锦州西郊鬼姬岭，传言此处有女鬼近百，模样皆是美艳不可方物，经常迷惑来往男子，吸其精元，受害者不计其数，但由于并不致命，官府也没太在意，以至于某些男子还刻意去见识一二。当时蓝枫也是好奇，也去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一美艳女鬼竟然看上了她。
　　此女鬼人送外号鬼见愁，据说是因为她一出现，鬼姬岭众艳丽女鬼皆自动退避，自惭形秽而不敢露面，故称鬼见愁。
　　修为强大如蓝枫，自然知道这鬼见愁其实是人所扮，这女子还邀她密室一叙，她欣然前往，倒是想知道这女子想玩什么花样，才一进门就看到近百张美艳的脸皮被小心地存放在水晶盒中，再进去些，竟看到近百名没有脸皮的女子被关押在密室之中，她当下明白了，所谓近百位女鬼，其实是一名女子所扮，而她那近百张脸，其实是剥取这些可怜女子的面皮，用秘术保养，再贴到自己脸上，这位女子，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这般阴毒的做法，挫骨扬灰都不足以平民愤。
　　她当时制服这鬼见愁之后，明明把她交给官府处置的，不出意外的话，这女子当是被终身监禁、永无出头之日的，这怎么还出来了，脸还被划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骇人模样？现在她这模样还真应了鬼姬岭鬼见愁的名号，真是恶鬼见了她这模样都要退避三分。
　　不过，就算她变成这样，蓝枫也生不出丝毫同情她的心思来，这女子恶毒至极，如今脸成了这样也是报应。
　　如今在这虚妄山碰到这鬼见愁，还真是意外，真是冤家路窄！
　　鬼见愁冷笑道：“怎么？终于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