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纪》落墨成白

9、燃魂咒起身欲死

　　月光之下，紫衣女子一张苍白的脸，眉梢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染血的唇角微微上扬，一阵清风拂过，吹散她那一头墨发，一缕发丝贴在那染血的唇上，艳得惊人，美得惊心动魄。那只伤口深可见骨的手紧紧握住，竟有鲜血涓涓流下，打湿了半截衣袖。女子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眉目中竟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轻声道：“小枫要乖，我们把这花让给她。”
　　蓝枫微微一愣，这语气太熟悉了，她似乎在哪儿听过。而且，这样的苏紫沫，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可是...”见到苏紫沫坚定的眼神后，蓝枫只能妥协，“好，听你的，可是姐姐，你的手不疼吗？”不过也是，她去了也是送死，不如乘现在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紫沫轻轻摇头：“不疼！”
　　话刚说完，嘴角有溢出血迹。
　　“你这又吐血又流血的，还说不疼，你不疼我都替你疼了！”蓝枫摇了摇头，这个紫沫仙子莫非是铁打的？她腹部被捅了一剑，虽然服了疗伤药止了血，还是疼得要命，若不是怕丢面子。她早就躺地上哀嚎了，这苏紫沫本身体弱多病，修为也不高，能到这山顶怕也是极限了，而她此刻又把手给握出血了，自个儿还跟没事的人一样，看来只能先给她包扎好再逃命了。
　　蓝枫有些心疼，若不是因为她，这大美人也不至于落到这幅凄惨的境地，她从身上撕了一角还算干净的布条，在苏紫沫呆滞的眼神下熟练地将她那伤口包好，打了个漂亮的君子结。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啊......我的手......”
　　突然，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山间。
　　蓝枫抬眼望去，那姬璇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手中那冰蓝色的花朵竟在她手上扎了根，冰蓝色的根伸入她的血脉之中。蓝枫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苏紫沫拦着她，这姬璇的凄惨状况就是她的下场。
　　姬璇一脸惊恐，吼叫道：“苏...紫...沫，你......你害我.....”
　　苏紫沫浅笑道：“前辈，话可别乱说，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可没动过你一根手指，说来，倒是你把我的手弄伤了呢，这饮血冰兰可是你自己要抢的，我有让小枫拦你，是前辈你太心急了呢！”
　　饮血冰兰？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是饮血冰兰？”蓝枫脊背发凉，这饮血冰兰不是魔界的东西吗？蓝枫虽然第一次来这里，但却对这里的气息颇为熟悉，而且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
　　苏紫沫笑笑道：“《神物论》里看到的，踯躅花的伴生灵花，饮血冰兰，销魂蚀骨，溶血化肉。”
　　蓝枫颤巍巍道：“你是说......”
　　蓝枫话没说完，就见那饮血冰兰的根不消片刻竟布满了那姬璇的身体各处的血脉之中，原本冰蓝色的根茎花叶逐渐变成红色，而姬璇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身形容貌更加可怖，仿佛厉鬼一般。
　　她恶狠狠地看着苏紫沫，眼神仿若淬了毒：“苏紫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苏紫沫面目平静，缓缓道：“姬璇，你当这饮血冰兰何德何能，能与那生死人、肉白骨、增修为的踯躅花相生相克？它化骨血，噬魂魄，就是说，三天三夜后，你不仅皮肉骨血全部化为饮血冰兰的养料，魂魄也会被饮血冰兰吞噬，你连鬼都做不成了，我何须你放过？况且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自找的。”
　　姬璇如遭雷劈，忽而道：“因果轮回？这一切难道是你，你记起来了？.”
　　苏紫沫冷眼看着她：“十年来，一朝一夕，一时一刻，不敢忘却。”
　　姬璇笑得凄厉：“哈哈哈，原来如此，姬月倒是教了一个好徒弟！连乘风都被你们骗了！”她突然挣扎着爬了过来，干瘪的躯体颤颤巍巍，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眼窝深陷，更有鲜血流了出来，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那双凹陷下去的眸中隐隐带着希冀，她边爬边道：“那画像......”
　　苏紫沫幽幽道：“骗你的！”
　　仅轻飘飘的一句话，姬璇那原本还有些许希冀的眼中顷刻之间暗淡了下去，仿佛裹了只尸虫一般，死气沉沉，她一把抓住苏紫沫的衣角，祈求道：“苏苏，苏苏，你杀了我，好不好，看在你小时候我还救过你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吧？好不好？”
　　苏紫沫冷眼看着她，用力扯开衣角，一字一顿道：“不准叫我名字，你不配。”
　　姬璇不死心，再次抓住，血泪滂沱，哑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呵....可是我不甘心啊！”
　　苏紫沫俯身摸了摸姬璇手上那越发艳红的饮血冰兰，轻声道：“她从未想过与你争！”
　　姬璇苦笑道：“正因如此，我才不甘心，他们都喜欢她，就因为她天生媚骨，得天独厚，明明是一母同胞，我如何比她差了去？”
　　苏紫沫冷笑一声：“呵...... 弑母杀妹，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姬璇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竟跳了起来，干枯的手一把掐向苏紫沫的脖子：“你住口，母亲......不是我杀的！”
　　苏紫沫嘴角微微上扬，袖中抽出一把寒光湛湛的短剑，笑着迎上去。
　　袖中剑？想不到一向仁心圣手，救死扶伤的紫沫仙子竟然还会这杀招，蓝枫见状，情急之下见那地上因沾着她血液而泛着红光的剑近在眼前，快速捡起来，一剑刺入姬璇的身体。
　　苏紫沫一脸错愕，忽而眼神空洞地看着蓝枫，：“你，谁让你动手的？......”
　　蓝枫微微一愣，而后道 “姐姐，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可沾不得血。”
　　突然手腕一阵刺痛，蓝枫低头一看，姬璇的血液顺着长剑滑到她手上，一根冰蓝色的根瞬间蔓延到她身上，她急忙将那长剑抽出，谁料那饮血冰兰仿佛有了意识一般，竟被那条根牵引，整株飞来，扎根到她的手腕上，蓝枫大惊失色，用力甩手臂，伸手去拔那不足巴掌大小的艳红花朵，那饮血冰兰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扎根在她手腕上，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一阵刺骨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腕处弥漫至全身，那因饱吸了鲜血而变为红色的冰兰在月光下散发着灼灼红光，艳丽逼人。
　　蓝枫暗自叫苦，近日还真是倒霉彻底了，怕什么来什么。这饮血冰兰她听云老头说过，这怪花喜食活人精血，还会利用鲜血转移宿主，噬魂销骨饮血，诡异至极，当时她还庆幸这东西是魔界才有的东西，谁料事到如今还让她给碰上了。
　　她不明白，为何苏紫沫碰了都没事，莫非是这花也会怜香惜玉？可是她虽然长得不美，也不至于丑吧？
　　姬璇侧脸盯着蓝枫，扬起一抹笑意，森寒道：“想不到我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
　　蓝枫没心思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右手给砍了，说不定还能留条命。那姬璇又道：“苏苏，你想借刀杀人，那我便遂了你的愿，这便是我唯一能弥补你的了。”
　　蓝枫顿时觉得不对，借刀杀人？
　　还未等她细想，那本就苟延残喘、行将就木的姬璇突然转过身来，浑身燃起腾腾火焰，身躯在火光之中渐渐变得模糊，片刻后又渐渐清晰起来，朦胧火光之中，姬璇那仿若恶鬼的脸逐渐复原，变成一个样貌灵秀美艳的女子，只是身子逐渐变得透明。
　　蓝枫戒备地看着她，她总觉得鬼见愁这招有点诡异，不像是宁国修士该有的功法，居然舍了躯壳、独留魂魄，要知道魂魄在人界根本呆不长，搞不好马上就有鬼差来抓她，不过这虚妄山传说是天神遗迹，搞不好鬼差不敢来。
　　“燃魂咒？”
　　一到清朗的声音传来，蓝枫抬眼望去，就见白无非那家伙不知何时赶来了，一身白色中衣湿哒哒贴在身上，外衫不知何处去了，如墨长发凌乱不堪，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来，他轻飘飘地落在蓝枫身侧，衣袖一甩，溅了蓝枫一身水渍。
　　蓝枫一时间愣了，忙道：“才一会不见，你怎么成了落汤鸡了？我姐姐呢？”
　　白无非没好声气道：“一个老杂毛搞得，苏姑娘还在后面。”
　　他拨开湿透的头发，突然顿了一下，指着蓝枫手腕上的花道：“才半天不见，你怎么学着姑娘家带花了？这么艳不适合你。”
　　蓝枫正想解释，却听那姬璇阴森森道：“百里清？你来得倒是时候啊，老娘还以为今生就要带着遗憾灰飞烟灭，没成想你自个儿撞上门儿来，还真是苍天有眼啊！”
　　姬璇一脸狰狞地看着白无非，那模样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腹。
　　皇帝陛下？百里清？蓝枫愕然，白无非这无耻混蛋怎么成了皇帝百里清了？
　　白无非勾唇冷笑道：“阁下莫不是认错人了？在下白澈，表字无非，乃锦州城新任城主，阁下身为人界修士，却修习妖域的邪术，公然行凶，将我大宁律法置于何地？”
　　妖域？蓝枫一脸茫然，她从来只听过神魔人鬼妖仙六界，这妖域，莫非是妖界？
　　姬璇笑得阴沉：“你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是叫白澈也好，百里清也罢，我之今日，拜你所赐。”
　　“哐当......”一声，苏紫沫袖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她呆愣地看着白无非，眼眶有些泛红，眸中闪过未名情愫。
　　白无非抬眼看她，一脸莫名其妙，莫非这位是哪位思慕他的大家小姐？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是惹人心疼，论美貌居然不输那位“苏姑娘”。
　　“姑娘这是怎么了？”
　　白无非想当然得以为，美貌与那位“苏姑娘”不相上下的女子，又和蓝枫亲近，自然是蓝枫的亲姐姐蓝灵，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蓝枫浑身疼得要命，正在忍痛拔那饮血冰兰，随口道：“大概是见到我杀人了，吓到了吧！”
　　白无非摇了摇头，这“蓝灵”果然不行，难怪外界对她风评甚差，他提醒道：“姑娘，生死存亡之际，切不可胆小退宿，你今日面对的可是妖域邪术‘燃魂咒’，务必固守心神，谨防被波及而身死道消。”
　　苏紫沫愕然，忽然轻轻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谢白公子提醒！”
　　“话说完了吗？你们去死吧！”
　　姬璇笑得癫狂，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蓝枫百里清二人，嘴里念念有词：“奉我生魂，祭尔英灵，邪神一出，有死无生。”
　　那咒语方念完，四处狂风大作，高空之中，瞬时出现了一个黑气森森的巨大漩涡，皎洁的月色一瞬间被吞没了去，而下方的那池寒灵潭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过与高空之上的巨大漩涡想必，无异于萤火之光，虽小，却也明亮。
　　蓝枫忍者剧痛看着这一诡异的现象，问道：“白无非，这什么功法？好生诡异！”
　　白无非如临大敌，他还真没想到这姬璇不仅认错人了，还真敢使用燃魂咒，本以为她是唬人然后逃走，未曾想她真愿意魂飞魄散来重创他们，这得是多大的仇啊？这个百里清还真会给他找麻烦。他并指成剑，划开掌心，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他徒手沾了鲜血，凌空划出神奥的弧度，指尖所划之处，出现了一个个金色的字符，悬浮在虚空，片刻后那金色字符覆盖了整个虚妄山顶，他低喝道：“枫师弟，固守心神，这御妖阵只能坚持片刻，待会儿阵破你就赶紧逃走，这燃魂咒不是你我区区金丹修士能对付的。”
　　“那劳什子燃魂咒这么厉害？”蓝枫有些疑惑，不过看白无非这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
　　白无非一口血吐了出来，没好生气地指着天空，“你自己看！”那天空之上的巨大漩涡之中，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探了出来，那只手上布满了鳞片，寒光湛湛，更有一些鬼哭狼嚎般的诡异声音此起彼伏，很是骇人。“待会儿阵破你就带着你姐姐和苏姑娘先走！你是金丹修为，应该能带着她们逃出去!”
　　蓝枫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难道你没察觉到我....金丹没了？”
　　白无非如遭雷劈，又一口血吐了出来，那御妖阵光芒也暗淡了不少，他方才来得急，并未注意到蓝枫的情况，毕竟妖域的人混到虚妄山来，还真是够匪夷所思的。
　　此时，一道身影飞了进来，正是蓝灵，她此刻披着白无非的外衫，一脸担忧地看着蓝枫，却还是一言不发，倒是白无非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面看蓝灵，他道：“苏...苏姑娘，你来了！”
　　蓝灵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来得好，全部随我下地狱吧！”
　　姬璇状若疯癫，灵魂体竟开始消散为点点荧光，往那高空之上的巨手飘去，渐渐与那巨手融为一体。
　　白无非运起周身灵力，苦笑道：“虽然是螳臂当车，如今只能殊死一搏了。”
　　“姐姐，阿姐，到我这里来！”蓝枫提起地上的剑，朝苏紫沫招手，缺见苏紫沫呆呆地看着蓝灵，时而又看了眼白无非，竟有些失魂落魄。
　　蓝枫正想说什么，一道人影一步踏到她面前，澄澈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蓝枫，笑道：“啧啧啧，脏死了，你，该去水里洗洗了！”
　　未等蓝枫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大力扔到那冰凉的寒灵池中，许是撞到什么硬物，晕了过去。
　　白无非等人反应过来时，蓝枫已经被扔下水中消失不见了。而那灰衣人一步跨入虚空，对着高空那巨大漩涡不耐烦道：“闹也闹够了，滚回去吧！”
　　随即，那道灰色身影身上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在这黑暗之中格外醒目，只见他聚气成刃，对着那高空一划，一阵刺目的强光瞬间布满了整个天际。
　　待众人再次睁开眼时，天空早已恢复一片清明，朗月疏星，清风阵阵，哪里还有刚才仿若末世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