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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府 这玉家大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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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可是这般说的?小丫头竟是这般的顽皮,不怕挨骂?”
凭空冒出另一道声音,水玥循声看过去,男子牵着两匹马朝这边走来。
“坏人!你可是来了。叫殿下就这么等着的!”
馨儿像是喜欢上“坏人”这两个字眼,她只要看见应天,就喜欢这么叫着他。
这厢,馨儿又走上前,欲从男子手中牵过水玥骑来的那匹白马。
她背对着水玥,嘴里小声向应天嘟囔着:“雪姐姐才不会骂我呢!我又没说错你,到自己妹妹家里都偷偷摸摸的。要我看,你其实就是个窃贼!强盗!坏蛋!”
她骂完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又怯怯地看了应天一眼,见这人面色无一丝变化,以为他没真的听清,便大着胆子牵过马侍候着水玥上了马。
应天当然听见馨儿的低语,他不发一言地骑上马,跟在水玥后面。
“替我转告夫人,小女就劳烦府上多加照料了。”
应天突然回头,对着馨儿说道。
馨儿招招手,算是回应。
阳光穿过叶与叶间的缝隙,将影子映在雪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倒有点像那黑夜里的星星。
应天用水袋在小溪边取了水,想及过不了多久就到了下个县城,再过一日就到了玉府。
他蹲着身,看那溪水中自己身后忽然出现的一袭青衫。
“欧阳?真没想到会在此处再见到你。”
应天皱了皱眉,站起身面向来人,首先看到的就是他那双冷酷又犀利的眼睛。
“雪将军,别来无恙。”
雪岿,人如名字般,冷静得像是没有一丝情感触动,常年一副岿然不动的阵势。
雪岿见眼前人和往常一般,对着他深深一揖,他自己也像往常一样,细细注视着应天,不知为何,每每遇到这人,他总是想这么静静地望着,为那莫名的亲近感。
强烈的阳光打在脸上,应天微微眯起了眼,黑色眼珠之上隐隐淌着白光。
看着眼前人突然慵懒的眼神,雪岿禁不住想走得再近一些,忽听后方有人走来,顺声望去,却是一披着裘衣的女子。
“长公主殿下千岁。”
雪岿单膝跪地,而应天为避麻烦,亦向着水玥行礼。
水玥放缓步伐,看着雪岿,带起几分警惕:“雪将军不必多礼,你既是青骊的亲舅,也便是本宫的舅父,本宫闲时出来赏雪,竟能遇到你和欧先生,已属难得。”
“臣不敢当。”
雪岿说话一向极少,水玥也不在意。
这位半路舅舅,比起那硝烟味十足的玉丞相,倒是个难得低调又守本分的臣子,弟弟新登皇位还未坐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水玥露出笑容,说道:“将军来此许是有要事待办,可莫要误了大事。”
她边说着边侧身,让出了道来。
得堂堂公主让道,顾着公主的颜面,雪岿原本想着与应天一路的心慢慢淡了,他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离去。
水玥见雪岿识趣,也省了一份心,再将应天从头到脚匆匆看了一遍,倒没说什么。
应天递出水袋,沉默着看水玥细细地饮了水……
两人一路不快不慢地驾着马,互不搭理,倒也平安赶到了都城。
远方慢慢露出高墙,屋脊飞檐,门前石狮。
水玥放慢马儿的脚步,应天却越过她上了前。
水玥不解,欲拦住应天,但听应天说道:“殿下,我和您一道进去。”尾声顺带起一丝淡淡的涩音。
他拍拍水玥的肩,低了低声:“无碍的。”
府前,已有眼尖的童仆跑过来,对他们点头哈腰的。
水玥二人下马,小童牵着缰绳走去马圈拴马。
这玉家大宅确是与大少爷的别院相差甚大,沿路走下来,两边参天大树耸立。
前院花丛中,梅花掩在堆积的雪后,鲜血般的颜色努力昭示着它的生机。
走在这座曾经“拜访”过的府邸走廊间,应天不免泛起一丁点唏嘘之意。
水玥一进府就走在前头,让应天他在后面跟着,才一拐过弯,就见前面有人迎来。
那人面容清朗,全身却透出一股子的野性,正迈着大步伐走过来。
水玥偷偷用身子遮住应天的大半身,挡在他的前面。
“玉青骊!你要本宫帮你做的事本宫都已经做了,也请你能兑现你的诺言,不要让本宫失望!”
狠话说出口,眼前人竟没有丝毫反应,水玥稍稍仰起头,但见那人眼睛直盯着她身后,嘴角似是动了动,右手随着就要抬起。
水玥往后退了几步,护着应天,仍是不改冷淡强硬的语调。
“欧阳是本宫请来的人。”
她又抬出自己的身份,势必压下这人突袭的气势。
青骊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妻子,他孩儿的娘亲,这女子此时护着身后那人,一改平日对自己随和的性子。
眼珠一转,青骊还是盯住了应天,无视水玥敌视的目光。
“师弟。”
青骊见着水玥略微僵住的神情,绕过她,硬生生抱住应天的双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突然大笑,笑声爽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日一别后,师兄原以为今生再难见着面,没想到不仅师妹,连着师弟都找着了,我玉青骊自问平生,再没比这更能大快人心的事了!”
“师……”
应天也笑了起来,笑容真切,张口喊到一半就忙用手捂着嘴,几声闷咳起来。
青骊扶着应天,有些慌张地劝道:“师弟的欢心,为兄已然知晓,切勿再动气了。”
他又甚小心地嘱咐了几句,唤了丫鬟先侍候着去了客房,在他自己动身跟去之前回头看了下水玥,却见她目无表情地瞧了自己一眼,转身离开了。
应天只觉自己处在一片漆黑当中,远方有一名女子,长发飘逸,白衣在身。
她回头间,莞尔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笑意,身形却是逐渐淡去。
应天拼命向前跑去,要抓住她的手,口中喊着她的名字。
“玥……玥儿……”
而后,一道白光刺进了他的双眼。
应天勉强睁开眼睛,微弱的光线穿过轩窗,照在面前女子的脸上。
女子一身黑裙,眼睛水灵灵的如深夜中晨星点点,她柔韧修长的手握着应天苍白冰冷的手,眼底既有崇敬又有爱慕。
似是发现应天醒了过来,手放开的一霎那,女子就在床边单膝跪下。
“琬苑逾越,请王爷惩罚。”
应天润了润略微苍白的嘴唇,眯眼望向女子,有些乏力的身子斜倚在枕边。
“不是吩咐了此次出行不能尾随吗?你怎么……”
应天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奴婢是自王爷离府开始,就一直跟着王爷了。”
琬苑将头埋在两臂之间,如实禀告着,皓齿将娇嫩的薄唇咬着不放。
应天俯下身,拂开女子额前如丝的刘海,直直瞧着她。
琬苑身子绷直,稍抬起头,额上刘海向着两侧滑落,忽然敏捷地从地面站起,跃上房梁。
只听低低的“吱”一声,门被谁轻轻推开。
应天仍就斜躺在床头,眼睛望向半开的木门,看到门后露出那张清秀俏脸。
“阳哥哥!瑛儿可是一听说你在,就奔着过来了呢!”
女孩声音悦耳,才一进房,便迈开了小碎步。
眨眼功夫,应天已能看清女孩又长开了些的面容。
扯着应天盖在身上的一角被边,女孩子小巧的身子挨着床上之人,不甚规矩地坐着。
“阳哥哥!能再跟你一块儿玩真好!瑛儿自从随着姐姐住进这府中后,只觉终日枯燥难耐。”
小丫头被角玩不够,开始玩起应天细长的手指。
“哥哥是知道丞相的,他整天摆着冷冰冰的表情,训着各种不如他意的事。他似尤不喜我,每每见我在后院玩得正兴,就会叫我过去,上次还连累小莲被打了手……”
她小嘴微憋,将应天的右手五指换着把握。
应天由着她把弄自己的右手,只将少女天真的话认真听着,左手摸了摸女孩头顶柔顺的秀发,含着笑:“瑛儿天真烂漫,谁不喜?”
水瑛感受着头上不轻不重的力道,那手心的温暖渗进她的发丝,慢慢的,她的脸上都热了起来……
“欧先生,瑛儿可是来你这儿了?”
“糟了!是姐姐!”
水瑛心里暗呼不好,掩着烧红了的双颊,一头钻进床榻之下。
“殿下若是有事,不妨进来一叙。”
应天披上外衣,如是说。
玉家别院。
微弱的烛光下,榻上的女子举目望着窗外,看那星辰明亮,皓月当空。
“夫人。”
是贴身丫鬟的声音。
雨瑄转过头,问道:“何事?”
“老爷回来了,此刻正在厅中议事。”
站在雨瑄身边,馨儿小心地打量起夫人有些许憔悴的面色。
雨瑄又望向了窗外,觉得头晕晕沉沉得难受,只示意馨儿退下。
馨儿刚合上房门,后边便多了一道身影。
她忙转过身,那人一身灰衣,此刻用着一双黑黑的眼睛与她对视。
“夫人可在里面?”
虽是这般问了,但还没等到馨儿回应,男子已自己推开了门。
“雪儿,可好些了?”
青燏在雨瑄身侧坐下,握上她苍白了不少的手。
雨瑄静静地躺着,将目光放到青燏身上。
青燏将手放到她的腹部,想摸却又怕自己不知轻重,只轻轻地覆在上面。
雨瑄头晕得有些犯了困,她将腰下的棉被稍稍拉上些。
“怎么,困了?”
青燏小心翼翼地扶着雨瑄躺下,将被子仔细盖上,又嫌被子略薄,唤仆人抱来一床新被来。
摸着雨瑄渐渐暖起来的手,青燏又心疼地抚上女子眉间的郁结,守在她的旁边。
“砰——”
青燏瞧着雨瑄微微向内侧侧身,心里有些愠意生起。
听见雨瑄嘴中含糊不清地哼了哼声,青燏猛地站起身,无声息地走出门外。
前院,一片狼藉。
“出了何事?”
青燏大着嗓子吼问。
一护卫紧护着受伤的左臂,向他奔来,答道:“有个蒙面人闯入府内,将属下们都打伤了,还将……”
青燏头上青筋暴起:“说下去!”
“还将统领挟持着向后院去了。”
“扑通——”
“一群废物!”青燏收回拳头,忙向后院奔去。
雨瑄幽幽醒来,看见的却是屋旁一角,被绑的何统领昏睡在地上,而她床边的桌案上,黑衣人大咧咧地盘腿坐着。
“阁下有事?”
黑衣人自桌上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凳上,提起茶壶,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只凑到了嘴边,草草地抿了抿,就将个杯子都丢掉了。
雨瑄听着自己极喜欢的那茶盏,被这个外来人粗鲁地砸在地上,发出了略响的脆声。
“你和那位大人还真是挺像,就喜欢这么个卖弄清雅的玩意儿。”
那人走近了些,一屁股又坐在床沿,腿搭在床上,歪着头,似是又对雨瑄感起了兴趣。
“这身气质也有几分相像呢。”
他嘴说着还不够,竟靠上去,手上拿着什么就往雨瑄胸脯送去……
“雪儿!”
青燏漆黑的眼珠发出淡淡的光亮,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名无用的护卫统领,下一刻,手就又把住了雨瑄的脉搏。
“燏哥,我没事。”
雨瑄坐在床中央,轻描淡写地拢了拢两床被。
“老爷放心,夫人只是睡得不稳,被外面的声响闹着醒了。”
青燏这才看到候在雨瑄身边的另一人。
“你原是哪处的?为何从不曾见过你?”
“回老爷的话,奴婢新来的。”
青燏盯着这穿着粉色小袄的女孩,见其双眼明亮,又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皱起的眉头又加深了几分。
叫来玉林,青燏在外厅坐着,首先就将其护院不周骂了一顿,又把招人之事训了,嚷嚷着那丫鬟生着个狐媚子样,可是来伺候人的?
玉总管瘸着个腿,只管埋首站着,也不敢说出未曾招人之事。
此刻,在内室。
雨瑄看完哥哥托那粉衣女孩送来的书信,就着案上的蜡烛点燃,一双杏眼映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