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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明了之余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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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都城外石亭。
女子靠着石墙闲闲地坐着,仰头望着黑夜。
她脚边放着一盏灯,此刻已经被吹灭了。
月光下,她的双眼水灵灵得发出淡淡的光亮。
等到一袭白衣出现在她身旁时,她才蓦地把头侧了侧,右手拉上左臂的袖角,坐姿端正了好许。
“为何要把水瑛牵扯进来?”
这是应天来到这里之后,张口就说出的第一句话。
女子稍蹙细眉,低头只看男子脚下斑驳的树影。
应天坐到了女子身畔,握上她的手,声音放柔:“玥儿,别牵连了水瑛。”
“天哥,若我不约你出来,你是否就会一直躲着我?”
对上女子质问的美目,应天微闭上双眼。
白雪映在石墙墙面上,在月光光辉之下,显现出点点白光。
“玥儿已是玉青骊的妻子,我与大师兄自小一处儿长大,情同手足,你是我嫂嫂,自古就有兄弟之妻不可欺……”
“哈哈哈哈……”
水玥拂开应天的手,笑了起来,声音很是尖锐。
“夜应天!你还是原先那个权倾夜灵的欧左相吗?”
水玥压着猛烈起伏的胸脯,笑得直喘气。
“玥儿不要激动,慢慢吸气。”
应天轻轻拍拍她的背,却被水玥一掌拍开。
“就算我如今还爱慕着你,你与大师兄却已然成亲生子,而你我,在一年前就早已分别。”
她歪着身站在墙边,娇小的身子贴着冰凉的墙面,双唇微微打颤。
“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罢了。”
好一会儿,水玥闷声说道。
“他多年前就纳过小妾,那妾为他生了一子就去了,自我嫁与他,他便没近过我身。他既不干预我的事,我便帮着他照料他的儿子。”
水玥用着平平淡淡的口吻,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儿。
“后来……我找到玢儿,助他小小年纪坐上了帝位,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应天为她披上裘衣的双手顿在了那儿,他掰过水玥贴着墙的脸,看着她眼角湿湿的一片。
“我生下了那个孩子却不敢养,我怕那孩子长得太像她的父亲,所以给丢了。”
应天抱住水玥发着抖的身子,让她伏在自己身上。
水玥的声音也开始发颤:“我丢给了孩子的生身父亲,就在孩子降世的几日之后,我抱着别人家抱来的孩子,看着自己的孩子进入那人的怀抱。”
那个孩子,原来是自己的亲骨肉?
应天只觉得自己咽喉间有什么梗在那里,他低沉地咳了几声,喉咙是舒坦了,心肺却愈发感觉沉甸甸的。
“玥儿,是天哥无用。”搂紧怀中的女子,应天仔细地吻干她脸上的泪,“当初我若是能够救出玢儿,我们又何苦分开,你又怎会独自承受这份罪?”
水玥贴着应天的胸口,听着他心脏“怦怦”的跳动声,浸了泪珠的嘴角带起一抹笑意。
“天哥,水瑛到底是我的妹妹,我既然将她带在身边,自是不会容人欺负了,天哥只管照着计划来办就是。”
水玥踮起双脚,吻上应天苍白的唇,吸吮着他嘴中的温暖……
玉府,夜色渐深。
应天点燃烛灯,用灯罩罩上,只得见一丝幽幽的火光。
他斜靠在椅背上,取了一卷书来,细细地研读。
一道黑影斜映在窗纸,在门上轻轻地扣了三下。
“进来。”
门被从外推开,又很快速地合上,一携带佩剑,身形硬朗健硕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他一望见应天,忙屈膝下拜行礼:“属下恐有来迟,望王爷恕罪。”
“起来吧。”应天上前扶起男子,“你来的恰是时候。”
“近日,夜灵大招兵马,雪将军被派往四处走动,而我日暝在几日前又失一郡。”
应天手按在案上的书卷上,直视着男子。
“似这般重要的情报,为何不及时禀报?”
那将抬头,应天泛着寒光的眼睛让他不由屏住气,微调了不稳的气息:“末将正为此事而来。”
“说!”
“是。”
男子低下头:“数月前,末将与邓日糜将军奉王爷军令镇守蓝、水两郡。不久前,夜灵一将突发带兵来袭,我军触手不及,被偷袭了粮仓。而一连数月打退不下敌军,我军只得弃水郡逃离,欲投蓝郡,哪知蓝郡郡守叛变,邓将军已遭遇不测。之行奔走数日,欲寻机夺郡,得知王爷在此,特来领罪。”
“啪——”
那将睹见书卷落地,也只在刹那,剑影一动。
他瞥见头上白光晃动,只是闭上双眼,并不移动,而剑在他头顶一寸处停住。
“为何不躲?你是想死吗?”
应天将剑掷于地面,踩过书卷拉起男子的衣领。
“之行自知此次护郡怠慢,致使连失两郡,罪重当诛。”
将领这才开始直视应天,话语陈恳坚决又满怀遗憾:“昔日,王爷救属下一命,给之行领兵之权,之行竟还夸下海口定保两郡。今日如此情形,之行愧见王爷,留着这无用的贱命亦无法报王爷的大恩。”
应天敛起怒意,松开卫之行,叹道:“之行何必如此?失郡之罪虽不可免,但也罪不当诛。你出身将门,焉不知大丈夫当死沙场之理?今夕乃用人之际,暂且先记着,你调两万大军驻扎在木郡。想那夜灵之将得胜心贪,知你镇守木郡,许又来袭,你便出郡而战,留一万兵力守郡。叫宁风且先困住他一时,而后佯装不胜,抄小道逃离,引那将前来,将之前后包围,自有分晓。”
心怀愧疚的卫之行对王爷授计有些意外,嘴上直称甚妙,却总觉有一处不妥,问出了口:“如何得知他必尾随着宁将军?”
他抬起头,应天轻轻一笑,不答。
卫将军一愣,微微侧开头,脑海中仍浮现出王爷那倾绝一笑,那笑容艳到了他的心坎儿里,不忍再直睹。
清晨,应天刚开房门,便有一丫鬟疾步走来,请他去见丞相。
应天微笑,跟着走入前厅。
玉府正堂里,玉丞相端正着身坐在主座上,他手托茶杯,茶香弥漫满厅。
应天步入堂内,就见青骊坐于一侧。
他走上前,对着丞相,行了一礼。
“欧先生何必多礼?你我曾共事一时,也算同僚。”
玉琅轩把手摊向一旁,道:“请入座。”
应天刚入座,一戎装将领便未经禀报走入堂内,应是出了什么急事。
那将步入厅中,先向原镇南大将军玉青骊见了礼,后瞥见应天,又看向了丞相,似是等着指示。
“可是边郡的事?”
确是玉琅轩发问。
那将点点头。
“但说无妨。”
听那将简明地说了战况,玉琅轩沉吟了半饷,凝目望了望青骊,又转看向应天,摸了摸半白的胡须:“早先就听闻过日暝那位王爷治军有道,作战如神。眼下,他日暝已失一郡,临近的另一郡竟再派那无能的小将守着。此举,若不是他日暝无将,便是诱敌之策了。欧先生,你认为呢?”
玉丞相将话锋转向应天。
应天也不推托,知他今番必会试探自己,直言道:“丞相既问了在下,在下心中亦有了一番见解,或许对丞相有助。”
“先生且说。”
“依这位将军所言情形,那日暝不派他人,偏偏派那败将镇守一郡。可他日暝从不是个弱国,今次留着那将,十之八九定是借此举迷惑丞相。”
玉琅轩脸色稍有变动。
“迷惑老夫?”
“正是。”应天喝了一口丫鬟端来的茶,“木郡靠着蓝、水两郡,我夜灵不得不妨,丞相兵马长途跋涉,已劳累不堪,木郡既无法长久防御,为护守好已攻占下的两郡,这时只能铤而走险。”
“先生是要老夫攻郡?”
“如今,我军是胜抑或是败,就在能否攻下木郡。我军虽占了两郡,可在他国境内仍很孤立,后援亦甚远。两郡初陷,百姓动乱不堪,既然内外患俱在,何不铤而走险,赌这么一把?”
玉琅轩心中已约莫有了一番盘算,再问道:“那先生所言的局,又作何解?”
“尽已所能,绝不让其有机逃离求救。”
玉琅轩沉吟片刻,突然唤起那将名来。
应天的手暗下握紧了杯碟。
“可听明白了先生的话?你这就传令去。”
那将再次行了礼,刚退出内堂,外头忽报四小姐来了。
那门仆话音刚落,就见萧水瑛着了一身红装迈步进来,红裙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摆动着,鲜艳的红色衬得活泼的她,如一团四处乱窜的火焰。
应天看着她那包裹在红衣下仍显清纯的脸,不禁叹她一堂堂公主,竟被迫认了玉琅轩为义父。
若夜灵仍是先帝在时的光景,岂会委屈一位公主这般舍身作了质子?而玉琅轩收养这瑛贵妃所出独女,说是出自对妹妹的疼惜,欲将其孤女在他膝下抚养长大,却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竟也真个做出视如己出的架势。
水瑛直盯盯地瞪着玉琅轩,只干站着也不行礼。
玉琅轩似是早已见惯,没有说什么就示意着她入席。
“青骊。”
“父亲。”
青骊侧过了身,向着玉琅轩。
“你归家初时,为父常听你赞叹你同门师弟,好似曾说过他才学之高无人能及。今日见到欧先生这般的人物,青骊觉得与之相比如何啊?”
“这世间还有何人能与我阳哥哥相提并论?二哥哥许是从未见过阳哥哥,才会那般说的。”
水瑛插起了嘴,欲望向应天之际,余光瞥见玉琅轩皱起的眉头,忙抓过茶盏猛吞下一杯茶水。
青骊猜到父亲近来的揣测,也不欲隐瞒。
“孩儿也正有事要告知父亲。”
“哦?”玉琅轩收回刚刚一直审视应天的目光,“说来听听。”
“孩儿先前一直在边关领兵,竟从不知师弟也曾在夜灵为官,而父亲亦与师弟相识,而今想来,甚是惭愧。”
青骊望向应天,声音诚恳。
“师兄何须如此说?欧阳原本就只打算凭着疏浅的才学为国解忧,奈何体弱多病,为官时就甚少显露在人前,师兄不知也算常事。”
玉琅轩听了他们的言语,明了之余愈加起了拉揽欧阳的心思,他正饮着茶水,又有仆人来报,说夫人和公主来了。
玉琅轩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手放到椅子的两处扶手上。
应天见他突然正派地坐着,知他对萧姓皇族还存着警惕,心里暗暗记下,再偏过头时便看见水玥走来。
萧水玥身穿一袭粉色衣裙,玉簪挽着及腰的长发,原本就极美的容貌略施粉黛,愈发显出倾国之色。
她疾步走进内堂跨过门槛儿那一瞬,凝目看着的就是应天。
“公公早安。”
水玥走上前,微微福身。
“长公主金安!”
厅中,玉琅轩领着众人都跪拜行了礼。
水玥在青骊身旁落了座,众人都已叩谢起了身,抬头看到又一位妇人。
雪嬛穿了一身淡蓝衣衫,深蓝色长裙曳到地面。
她面容犹若二十新妇,貌美不似应天清冷,不比水玥艳丽,只那清秀中多出几分妩媚,秀丽中多了几分优雅。
“母亲。”
青骊叫了声,上前扶着妇人坐到玉琅轩身畔。
玉琅轩只淡淡看他夫人一眼,继续喝起了茶水。
雪嬛也不多言,只和和气气招呼了一番小辈们。
玉琅轩将个赏雪之事说了,提到接应青燏之时,他瞥了一眼身侧。
雪嬛朝他微微笑了笑,一并只应着是。
像是满意她的回答,玉琅轩难得亲切,伸手摸了一下雪嬛的手背。
水瑛见正事已说完,自己那亲舅舅,她名义上的父亲仍揪着她阳哥哥问话不断,直嚷嚷心闷要回房休息。
应天亦有一身了不得的医术,自是被水瑛借名从玉琅轩那儿强拉了去。
见水瑛那大大咧咧的动作,玉琅轩脸色有些难看,只把个笑脸强撑着。
雪嬛没坐到半刻,也口称头痛,回了后院。
她才关了房门,就闻内室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