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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年 你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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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看着水玥消失在他视线之外,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他身旁,雨瑄操着微弱的声音:“看来,哥哥与殿下有段故事。”
应天听到雨瑄的话,回过神来,噙着苦笑:“故事从来就只能是旧时的事。”
“是吗?”
雨瑄淡淡地呢喃,她望向应天,这位固执己见的兄长。
她不明白,到底是要有多大的执念,才让他拖着这副衰败的身体坚持到现在,家仇?情爱?还是……两者兼具?
当年替她挡下的那一剑,早就将哥哥身体的根元损坏,要不是师傅及时出现救下了他们,哥哥恐怕早就……
可就算救活过来,哥哥也因为一路奔波误了康复的最佳时辰,那一身的伤终是成了痼疾。
过了好多年,雨瑄还是无法忘记那年的情形:
那天,还身为应雪的她,照旧一大早去找她的哥哥。
小屋的门被她轻轻推开,阳光照在少年那略显苍白且稚嫩的脸上。
少年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平放在书上,他正静静地睡着,双眼垂下的长长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滴。
应雪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侧,悄悄取下他手中的书卷,胳膊却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哥哥,眼见着应天手一软,整个身子向桌案扑去。
四周顿时变得死气沉沉,应雪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屋外,他们的大师兄听到声响,连忙闯入屋内,望见的是趴在书案上面容苍白的师弟和站在一旁一脸惊愕的小师妹,他忙叫喊着师傅奔向后院。
等到应雪缓过气来时,大师兄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回屋内,应雪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师兄背起哥哥头也不回地走向小屋内房。
师兄身后,神色满是忧心的师傅在她身旁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亦向着内房走去。
应雪深深记得,她在那时,心刹那沉甸甸的……
“在想什么?”
应天轻声问道。
雨瑄被应天拉回了现实,她抬头看着那张仍然苍白的面容,叹息道:“哥哥当年为何要说那番话?你可知道,师傅说你只能再多活一年之时,雪儿的心里有多难过,有多无助吗?而你,却说那些个话来。”
应天本想覆上雨瑄额头的右手在一瞬间停住,他知道雪儿指的是什么,他只是不敢相信,雪儿当年竟会为那一席话毅然负剑离开师门。
虽然过了好些年,应天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发生的事。
那日,师傅后脚刚踏出屋门,雪儿就红着眼提了一盏灯进来。
应天在那刻想着,作为哥哥,怎么能总让自己的妹妹终日愁眉苦脸,更何况,他还是……
他侧过身,试图对妹妹露出笑容,偏偏虚弱的身子连这么简单的表情都不允许他做出,只能睁眼看那一大口血自嘴边吐出。
应天还记得,雪儿那时是何等的慌张,她就地搁下手中的灯盏,拿出腰间帕巾,颤抖着小手擦去自己嘴角残留的血渍。
平躺在床上,应天蓦然偏过脸,语气冷漠:“你不该对着我这种人落泪的。”
“哥哥?”
他看不到雪儿的表情,但他能想到雪儿脸上由难过转为惊愕的样子。
躲开应雪还想帮着擦血的手,应天态度软了些,继续说道:“雪儿,是我害得你沦落到这般的,你知道吗?”
“哥哥许是病糊涂了,这些话岂是能用来说笑的?既然哥哥不想雪儿待在这里,雪儿走便是。”
应雪急急站起来,拿起灯就向门那边走去。
应天听着雪儿的步伐,估摸着她应该走到门槛时,双手就捂上了脸,指缝怎么也遮不住眼角的泪泉。
只听“啪嗒”一声,门外的灯熄了,黑暗占据了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声响。
应天的心慢慢收紧,一口气一下子提上嗓子眼,周围静得可以让他听见自己那心脏微弱的跳动声。
他仰起头,着急想唤应雪,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只闻到嘴中涌出的愈来愈浓的血腥味……
用过餐后,水玥坐在客房的床铺上,眼见着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她倚在床帐边,摸着面上柔滑的绸缎,眼前渐渐只能看见圆桌上烛光星星点点,慢慢听出自己强烈的心声。
应天,你还活着,真好啊……
她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镜子”,水面上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幽深丛林,高耸的山穿破云层。
这是她萧水玥第一次用自己意念看到这些风景,她的小脸兴奋得愈加变得红扑扑的。
笑靥如花的女子抚摸上她的额头,在她耳旁轻声道:“玥儿,那就是雪剑山,传闻中无名剑圣居住的地方。
“母后,玥儿可以亲自去看雪剑山吗?”
小水玥看着水中的幻象,失望地用手搅起一波涟漪。
席映柔有些冰凉的手摸了摸小水玥柔嫩的脸颊,笑道:“玥儿,仔细看好了。”
鼎后抬手一拂水面,手上慢慢泛出花状图纹,淡淡的光辉下,小水玥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山庄。
山庄建在半山腰,虽然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木材建造,却布置得像是宫殿一般大气宏伟。
随着面前的山庄变得越来越具象,小水玥甚至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突然跑出屋子,手中拎着摔破了的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可惜天色太黑,小水玥看不清那女孩的脸,只知道她不时用衣袖擦着眼睛。
拉着母后的手,夜灵的长公主难得表现的娇蛮起来,回头一个劲求她母亲将画面转向屋内。
席映柔性情温和,拗不过她的宝贝女儿,嘴中默念了什么就叫她转头去看。
屋内黑黑的一片,小水玥什么都看不清。
她沮丧地转过头,却见母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发出一声叹息。
“这孩子真是可惜了,要不是身子骨这般弱,倒是个练武的奇才。”
小水玥听着母亲的话,只半懂不懂的,定睛确是望见了那躺在床上的男孩。
“母后说他身子弱,那他还能治好吗?”
“治好已是难事了,若他能静心养着,倒是能活得稍微长命些,一生卧病在床是他的命,即使是我族人也无权妄加改变。”
席皇后看着自己的长女,神色有些担忧。
她非常清楚女儿的性子,只怕这不光是那男孩的劫数,也是玥儿逃不掉的劫数。
“玥儿就不信这个!”
小水玥拔出腰间父皇给她的雕花小匕首,学着母后自手心抹下几滴血,滴在手背上。
手背的花纹在一瞬间染红,发出红光,照亮了皇后的整个宫殿,吓得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地劝阻。
皇后闭上眼,摇着头,低喃:“难道……真都是命中注定?”
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念着小水玥听不懂的咒言。
小水玥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旋转,直感觉昏昏欲睡。
等她醒来时,周围是黑洞洞的一片,她手心的伤口还在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向着她鼻孔扑来。
摸着黑向前走去,小水玥的耳边传来少年稚嫩好听的嗓音。
“那边是谁?”
小水玥看见少年坐起身,点亮床旁的蜡烛。
屋内,昏暗的烛灯下,她这才能清晰地打量起男孩的样子。
少年只手捂着胸口,前额发丝沾着汗珠,容貌很是秀美,竟有点像女孩子般俏丽,他另一只手撑着床板,重重地喘着气。
小水玥再次细看起少年的面容,他的眼睛黝黑又明亮,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唇倒红得艳丽。
“你是鬼?还是人?”
小水玥只是单纯地靠着眼前所见,讲出她心中的想法。
“我想我离变成鬼也不远了。”
少年好性子地说着,没有一丝懊恼之意,只是简单地吐出他被告知的事实。
他半支起身子,借着烛光,想看清来人的模样。
小水玥走到床边,毫不客套地坐在床沿,她和男孩无顾忌地互相望着,咧开嘴:“我唤作水玥,你呢?”
少年有些吃惊,忙避开女孩眼睛,似这般大着胆子将名字告诉外人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下意识地稍稍挪动身子,少年靠在床边,只觉着脸上有些热乎,他不想给少女发现,微微侧过头。
“应天。”
小水玥探身,只想着看清少年脸上的那抹红,突然听见他的回答,反而愣住了,一句“什么”脱口而出。
“我的名唤,水玥不是想知道吗?”
再看向女孩,他的双颊上还带着可疑的两片淡红。
从来没见过这么羞涩的男孩子,真像个姑娘。
水玥在梦中笑开了声,身体钻进暖和的被窝里。
应天坐在床畔,听着她的低语呢喃,看她脸上如少女般纯真的笑容,将被子掖到她的颈下,吹熄案上的烛光……
清晨,雪后的阳光明媚起来。
雨瑄正与应天说着这些年来的旧事,门突然被推开,一小丫鬟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门。
雨瑄见是安排着去侍候那位弟妹的丫头,想她是有急事,也不计较她怠慢了规矩,点头示意她走近些。
小丫鬟向着雨瑄行了礼,低头毕恭毕敬地说:“殿下说在此多加叨扰不便,唤奴婢来传话的。”
雨瑄颔首:“可为公主回程做足准备?”
“奴婢来传话时,馨儿姐姐已经唤人去准备了,夫人大可放心。”
雨瑄挥挥手,转而看向应天,笑得像只小狐狸:“哥哥,殿下可是要走了啊!”
应天错开雨瑄的目光,喝着新沏的茶水。
“哥哥。”
雨瑄拉了拉应天的长袖,对上应天的眼睛,收敛起原先说笑的表情:“哥哥是何时与公主在一道的,现下为何又……”
“我之前曾在朝中任职,自她嫁出宫门之后,我便离开了夜灵。”
应天接过雨瑄的话,右手无意识地捏紧茶盏。
雨瑄伸过手,接住应天手中的茶盏,看着雕花陶具在自己手中碎成一片片。
埋头看向自己手心,带起几分小心,雨瑄继续问着:“那孩子可是她的?”
她眼看着应天少见的暴躁,即便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会给玉家二少爷一脉带来多大的冲击,可事关自己哥哥的幸福,她不会袖手旁观。
“是我在桃花树下抱回来的。”平平淡淡的口吻。
雨瑄抬头望见应天已平静下来的表情,知道多说无益,只唤来小厮收拾地上的残局。
水玥立于府前,看那院墙上的梅花被雪打散了,混着雪落在棕色青石地上的雪堆中,转眼间,再分不清哪个是梅,哪个是雪。
“给殿下请安。”
水玥猛地转移视线,面前已站着一个丫鬟。
丫鬟微微侧了侧脑袋向后看了看什么,又迅速转回来,向水玥笑了笑。
“我家夫人叫我领个人来,说是护送殿下您回去。”
水玥这一看清丫鬟的脸,才想起这就是昨日在大厅当众抱住雨瑄的那人,真是个大胆的丫头。
她再望向这丫鬟的身后,哪有什么人影?
水玥又朝向女孩:“你唤作什么?嫂嫂唤你领的谁?”
丫鬟又笑了笑:“奴婢叫做馨儿,至于夫人叫奴婢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