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尘埃》南婧

5、宴会生变 却道不识，

　　赵家公馆是赵大老爷置办的第二份产业，也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份。至于这得意的原因，却是谁也不知道，但是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赵家都是在这里的。
　　房前一片草坪，很是新式。从小石甬道走来，两旁皆是开得正盛的鲜花。到了跟前，便看到一座象牙白的两层楼房。处处透着精致。
　　这天里，赵家两姐妹同林家两位小姐正坐在后院密密的花丛中品着茶。
　　林南眯着眼斜倚在椅上。脑子里乱哄哄地只想着今天上午张家小姐的请帖。早餐过后，张妈便来请自己和姐姐到赵家姐姐的房里商量事。
　　姐姐笑着问，“张妈，姐姐有什么事情同我商量？”
　　张妈脸色却没有往日的和颜悦色，一本正经的说着，“我一个做下人的，只恪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大小姐找表小姐什么事是不知道的。”张妈加重了“表小姐”三字。
　　林南重重地摔下茶杯，气喘喘地望向张妈。
　　林北脸却是煞白，不自觉的握紧衣角。
　　“两位小姐还在等着，我先去伺候着。”走完径直离开。
　　林南扑到林北怀里，心中仿佛被一刀刀割着，凄厉地唤着，“姐姐。”
　　林北只是愣愣的，没有说什么。林南不见姐姐开口，抬头只看见姐姐眼中蓄满了泪，嘴紧抿发白。林南忽得心里重重的，并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赵家的人，遭受这般冷言冷语，何况是从自己的亲人来的。
　　“南南，去把衣服换一件。”
　　林南低头看见身上的颜色明丽的鹅黄大衣，见到姐姐忽然黯淡下去的脸色。她初时以为经历大难，遇到亲人，自是言语行动便放开了回到在家时的境况。渐渐想到姐姐自从来到赵公馆，言语不争先，衣物不抢眼。只是一个平淡无奇，中规中矩的小姐。思及此，心凉了几分。
　　两姐妹到敏小姐房前时，明珠说大小姐还没有起，作势要进房去唤醒赵大小姐。两个人只是强笑着说到书房去看看书，待会再来，叫明珠不必现在去。说着两人便离开了。
　　明珠瞧着林二小姐憔悴下去的脸色，以及颜色灰暗下去衣着。只是暗叹那样的人物，自家小姐也是心胸太过狭小。房间里隐隐传来张妈和敏小姐的压住的讨论声。
　　林南听到了房间里的声音，心里气愤难平，当下忍不住想要冲到房里质问。看着明珠笑颜重重，忽的想起这是在赵家，而林家是早没有的了。忍住冲动，回过头去看姐姐，只见姐姐悲凉的笑看着她，又欣慰又心痛。
　　再见敏小姐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敏小姐拉着“妹妹，你们等了我一个小时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着话，别着头过去在，“明珠，怎的这么不懂事，让两位妹妹等了这么久，是这么对待贵客的吗？”
　　林南紧紧的握住姐姐的手，觉得委屈难忍，眼泪要止不住，就别过头去，不和赵敏应付。耳边只听到姐姐和赵敏笑语晏晏地说着话，她只做很累，便斜靠在沙发上。
　　“你看，南妹妹是有多累。怎的在这儿就睡着了？”听到赵敏的明显敷衍的态度，话语中盈满的虚情假意，她觉得恶心，便闭着眼做没醒，这个从小她便擅长了。一件软绵绵的的被子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身上。
　　赵敏这才缓缓提到，请她们来是因为今早张家小姐发了请帖，特意邀请了林家两位小姐到张家公馆去参加张小姐的生日宴会。林南在心中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发现在上海这边有认识的人，至于这位张姓小姐，也是印象模糊。
　　姐姐应付着赵敏，听着她们互相敷衍着。林南沉沉睡了去。
　　及醒时，林南已经在自己的房里了，只是人依旧呆呆的。想到往日和今天在赵家的遭遇，只是隐隐的担忧，望着蓝白的墙，无法预计将来，早年的无忧无虑已经荡然无存。林家也曾是满门功勋，宾客盈门，可是后来由于党争中坚持立场，不愿屈服。林家两位老爷接连出事。
　　以前倚仗林家之人躲之不及。
　　两姐妹一路易服前来投奔外祖母。到上海已经是另一片天地。
　　外祖母育有两子，大的便是两姐妹投靠的大舅舅，赵二老爷却是一个真正新式的人物，留洋在外。此次外祖母便是前往在国外的二舅舅处寻医问药。
　　大舅舅小时对林家两姊妹极好，经常寄东西到北京。从小，家里边都知道有一个极好的大舅舅。相比之下，二舅舅则不通人情的多，几乎不和林家来往，从赵家传来的消息只是知道这位二舅舅顽劣异常，常不服家中决定，家中长辈只觉得他头痛，便把他送到国外去读书，想着眼不见心静。
　　至于林家出事之后，消息不通，和赵家也一度失去联系，但二舅舅却托付人直接将她们送到了大舅舅家。看到了林家两姐妹，赵家人只是暂时的惊异，便依着之前伺候这两位没落的贵族小姐。但是，近来不知为何，赵家人的态度都太过阴阳怪气。
　　林南觉着烦躁，便下床来想走动走动。
　　“南妹妹醒着吗？”敏小姐邀请两位林家小姐到后院品茶。
　　敏小姐嘱咐了几句本地交际的规矩，一一说明了张家小姐邀请的宾客。
　　“都是些女孩子，聚在一起熟悉熟悉。不过较为开放，会有男宾”说着，瞄了林南的神色，却看到林北素手握青瓷，袅袅绕绕的雾气中，眉眼如画。心里不禁黯然，比了这么久，还是及不上？转眼看到明媚的花，转瞬却想，花正好，谁知明日春光？
　　这期间，言不及心。林南较往日沉闷，心里纷纷乱乱。
　　“前日，没见到的……”
　　“姐姐，看，大蝴蝶！”赵四小姐这一嚷，大家都被那只翩翩的蝶吸引住，纷纷住了嘴。
　　宴会前几日，赵府专门缝制了新衣服，这也是旧例。
　　几位小姐的衣服不知为何颜色素了不少，选颜色时，林家两位小姐看着满目浅色，林南便忍不住，“这颜色，到别家祝贺。”林南自觉声音不小，便看赵家作何反应，不想看到那几个婆子都视作不见。便赌气选了最素的颜色，末了选样式时，林南一鼓作气，选了个几年前京中流行的花样，不等姐姐选好就离开了。
　　赵家两位小姐也是不很开心，只是叫房里的下人来随便选选。林北独自一人拣选了好一会才离开。
　　林南回到房里，自己一个人生气不已，未免太欺负人了，翻检自己的衣物，也觉得可笑不已，早就不是千金小姐，还摆什么谱呀。触着母亲的小盒，便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张叶子，母亲在春夏秋冬里收集的落叶，都枯成了一个颜色。
　　正待细细看叶片，便听到脚步声，林南赶紧收好东西。开门见到是姐姐。便进门来，心里还是堵堵的，坐到床边，想着姐姐总会瞧不惯赵家的做派，好好的劝劝自己的吧。
　　“南南，生日宴会那天，我们还是不去吧。”
　　“不！为什么不去！”林南腾地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你明知道赵家用那些招数来侮辱我们，你还能忍！还能忍吗！”
　　林北只是皱眉，待要说话。林南便推着她出去了。关上门之后，林南扑到床上，心里悲痛万分。
　　赵家大姐姐从小就和姐姐暗地里较真，以前林家还在时，她自觉比不上，等到林家败落，这位赵小姐却是脾气和谱都摆上了。
　　林北本是担心和沈远撞上，徒添麻烦，但是见妹妹委屈的样子，却是不愿说下去了。
　　宴会那日，却是一个人都不差。
　　张家小姐却不是林南早前见过的那位。这位是留过洋的张家大小姐，处事周全，气度却有几分欠缺。
　　“千芝姐，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呀”一个小年纪的女孩一直催着张家大小姐。
　　“你着急什么，千芝姐都还等着远表哥呢”一个大点的却是觑了好几眼林南，心里暗自取笑林南过时的装束。
　　那位千芝小姐脸微红便移开话题。
　　自从到了张公馆，赵家姐妹便去找自己的旧时好友，只是粗略介绍了几句林家姐妹便自行离开。林南看着姐姐应付张二小姐，便只觉闷气，只是到阳台上透气。
　　中午过后不久，一辆汽车从张公馆后门缓缓驶入。车中人不觉抬头向阳台望去。
　　“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