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尘埃》南婧

4、赵家公馆 寄人篱下

　　“表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一个时髦女子端起酒杯，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闪的红色液体。旁边的小一点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她，想知道这个姐姐要说出什么来。
　　月白椅上一个正在画素描的女子，听到这话，停下了笔，等着接下来的话。
　　摆了个大字躺在床上的女子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动也不动。
　　时髦女子见挑起了大家的兴趣，微微一笑，“好奇。”
　　“哈哈哈哈。”
　　画画的女子听到这里，笔一扔，就上前去搂住时髦女子，捏住她的脸颊，生气地说，“你真真是个会捉弄人的小妖精。”
　　说着，搂住她腰的地方便挠了挠，料想，她一定会像小时候一般求饶。
　　旁边的小姑娘凑上前来挠，谁知，那时髦女子半分害怕都没有，嬉笑着反手搂住画画的女孩。
　　“哈哈，快放手，放开！”画画的忽得站起来，急急得就向后退去，碰到后面的桌子，连带着着早上花园新摘的花同着水珠碎了一地。
　　“哈哈哈。”房里盈满了笑声，姑娘都加入了打闹中。
　　一个仆人轻轻敲了门，进来之后“大小姐，四小姐，二位表小姐，今天老爷来了位客人，问几位小姐是否要一起用晚餐？”
　　画画的少女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沈妈说的话模模糊糊地只是听不清楚，只是听到要不要，半分思考都没有，直直地说，“要要。”
　　林家两位小姐在午间打闹一番，只说累，便要回房间休息，但是碍于表姐午间应下的事，只好回房间梳洗一番，便又来到大姐的房间，讨论了一会画，喝了茶，四人便挤在一张床上。
　　“还记得当年在锦园……”
　　满怀欣喜的敏姐，想到了什么，生生地转开话题，“后日若是天晴，我们便去游湖吧。”
　　闭着眼的林家二小姐，翻了个身，“好啊。”
　　眼角却不争气的流出了泪。只有旁边的姐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小姑娘被这话题给吸引过去，快乐地说着要准备一些甜食。
　　被姐姐取笑了一番后，赵家四小姐半点气都没有，只是在心中满满描画着后日里的晴光。
　　林家二小姐不再说话，轻轻闭上眼，眼里满是一片雾气，冬日里绿色的水，灰绿的残荷惨惨地立在水面上，被水不住的往下拉着，水中的鱼儿早已不见踪影，湖中心的亭子栏杆褪去朱红，满是辛酸的青苔。这便是林府破败时的锦园。
　　林家小姐一边握住幼妹的手，一边应和着赵家两姐妹。两个小丫头蹑手蹑脚的潜进房内。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拉上，俯身过来询问，“大小姐，晚餐前……”
　　“客人到了，就叫起吧。”
　　“是。”说完径直退去。一时间房内沉静无话。
　　此时，林家二小姐再也无法控制，无声的泪沿着眼角浸入枕内。
　　赵家二位小姐呼吸稳定，似是进入梦中。
　　林家小姐这才缓缓地挪过身来，抱住幼妹。
　　林家晚阁内，早年不断的熏着丁香。香味似有似无，每日傍晚，大姐姐都会离开众姐妹来到晚阁的书房内。
　　“小北。”
　　“祖父。”林大小姐捧着书，行了个晚辈礼，便定定的站在祖父面前，月白的裙子边绣着细长的蓝色小花。老人点头便想过去，不想，林北挡在他的面前。
　　年过半百的老人眉头微皱，不明白这个孙女的意思，“怎么了，南南不听话了？”思及此，便有点不喜这个十岁的小姑娘了，这么小学会告状了。
　　“爷爷，父亲可是得罪人了？”小姑娘见祖父同自己说话了，心中一阵欣喜，顾不上祖父说什么，直直地就问了出来。
　　“胡说！”严厉的老人心中怒火不已，一个深闺小姐，怎是这样的心思，转念想这要是将来出嫁还是这样，可不是会给家里带来祸害，这个性子需要好好的磨一下。当下就罚了小姑娘去祠堂反思。
　　夜间，林家二小姐偷偷地给长姐送送吃的，被发现后，两姊妹安安静静地跪了一夜，压抑的祠堂让人透不过气来。可是，姐姐的手一直暖暖地握着她。
　　就像现在一般。
　　到了晚间，客人到了，在会客厅里闲闲地聊着。饭早已摆好，沈妈就上楼去请小姐们下来。
　　赵府两位小姐高高兴兴地牵着手走着下去，“南南，快来。”
　　“大姐姐，你先下去吧，我帕子湿了，去换一条。”却是林家大小姐在回赵大小姐。
　　“好的，妹妹，快点下来。”说着，牵着赵四小姐的手远去。
　　房间里，余香袅袅，可是两个人却安定不下来了。林二小姐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是他，我没有看错。”醒来之后，姐姐便告诉她，不知为何，沈远一度派人追杀她们。
　　“把衣服换了。”
　　“啊？”
　　不一会，房间里响起铃来。
　　饭厅早已摆好了吃食，宾主都已入座。
　　赵家的主人赵大老爷是个新式人物，家里一应摆设都是照着西洋的最流行的来。
　　一个仆人进门来附耳对赵大小姐说了几句话，只听赵大小姐吩咐“叫妹妹好好的养着，需要什么就给林妈说。”
　　赵老爷听到这里，瞧见客座上却正是缺了林家两位小姐，想着在外客面前，正好表现长辈的风范，便十分关切地向大女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南南身体有点不适”想着，若是这病说得严重了，自己岂不是要上去照看，便忍住不再说话。
　　“可要紧”赵老爷为了在客人面前表现，又追问了一句。
　　赵四小姐却是不耐了，“姐姐想是玩累了，不愿下来，才说自己身体不适吧。早前精神可好了来着。”
　　“胡说”赵大老爷没想到是四女儿这样就接过话去，面上有一阵的尴尬。
　　“赵叔叔，这位天真烂漫的小姐却是没有见过，不知是府上哪位小姐？”这位客人却是不想再听他们家的家务事，随口找了个话题岔过去。
　　赵大老爷找到台阶，开始介绍其自己的女儿，把林家小姐这事就放到一边去了。
　　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远。
　　晚饭吃得宾主尽欢，赵大老爷很是满意，敏儿今天表现得很好，想到这里，又觉得今天这个南南病得很是时候。正想着吩咐林妈去问问南南需要什么，便看见沈远正独自在看什么，边走近去瞧，原来是以前老宅的照片。
　　“哈哈，贤侄，怎么样，在这照片上能找到老伯我吗？”赵大老爷尽力陪着说话。
　　沈远却似没有听到这话，只指着照片上一个姑娘，问，“赵叔叔，这是？”
　　被打断了话，赵大老爷丝毫不觉尴尬，顺着沈远的手看向照片去，只见倚在大姐怀里的小妹，看到照片上那个笑得温婉的女子，赵大老爷脸色有些不自然，讪讪地说道，“是家妹。”
　　沈远察觉到赵大老爷的别扭，止住了这个话题。但是心情却莫名的好起来了。
　　后来，送走了沈远，赵家姐妹在一起说了会玩笑话就散去休息了。
　　沈家，却没有这么安静祥和。
　　一栋小洋房，前面带着花园，里面打理的甚是整齐。一辆车开进大门。转瞬，房间里就热闹起来了。
　　沈远接过热的帕子擦了擦脸，整个人躺在天蓝色的沙发里沉思着。沈妈瞧见少爷这样，只是吩咐厨房把饭热好，浴室里也准备好了热水。下人们小心翼翼的走动着，一切有序的在这个小房子里进行着。
　　不远处的钟表，“滴答滴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分外吵闹。
　　“啪！”
　　下人们都停住了，看着那粉碎的钟，只是愣了愣，便有人上去收拾了。而后所有都退出去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总算清净了，也干净了。
　　三月前，收到可靠的人来信前往北京，不想这一去给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被人算计成这样。回到了上海，局面乱到自己难以想象的地步。一月以来，局势才稍微好点，那么是时候来腾手来收拾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了。
　　似是过了很久，房里也没有动静。
　　沈妈觉着不对，进门来才发现，少爷已经睡着了。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没有半丝的温度，静静的照在沈远的线条过于刚硬的脸上。
　　可是他的烦心事却不止这一点哩，启贝勒托付给自己的事看似有头绪，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个要找的林家两位小姐，想到这里，沈远就想到养伤的那两个好像也姓林，可是他却总是暗示自己，没有那么巧的事。今天在赵家公馆里没有见到的林家两位小姐，倒是有点蹊跷。
　　不知为何，沈远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