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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节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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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我一直以为,我是不爱他的。可是,我见到他和王在一起,我见到那书稿上大大的萼字,我突然……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小时候练武摔了不知多少跤,进宫后得罪人不知挨了多少打骂,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真正疼痛的伤口是没有血的,因为没有血,所以可以痛到四肢百骸。”
莺按着心脏的位置,呼吸的时候都似在强忍着痛楚,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润湿了眼,润湿了唇:“它一直在这里。其实不用后来提醒我,我一直都愧疚难过,所以,它们一直在这里,那些伤口……一直在疼……”
黑暗里,胭长长的舒了口气,突然张开了怀抱将莺颤抖的肩揽紧怀里,手轻拍她的头:“莺,不要难过。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我最不想的,便是让你难过。错失了他,你一定会后悔难过。”
肩上短褂不知何时滑落,胭单薄的前襟被风吹来阵阵凉意,莺喃喃低语:“胭,我是不是已经来不及?我还能不能回的去?”
胭柔声道:“你耐心慢慢的向回走,多远都回的去。”
莺不再说话,静静的伏在那里,似是已安心的熟睡。
胭的前襟,湿意越来越重。
那时,她们都天真的以为,天地间行走的从来只有莺一个人。
却不曾想到,被偷换的流年,还有那曾经的人,是否依然守着最初的誓言,站在原地?
行走的,从来不是单向。
那些誓言,可否经过流年,又是否终成流言?
画舸停桡,槿花篱外竹横桥。
翠微山下,一条蜿蜒逶迤的溪流里,漂浮着点点槿花瓣。轻柔的点缀,一点涟漪也不曾泛起。只随着风的骤起,无依的飘泊不定。
岸边林中,一丛丛繁密的种着鲜绿的竹子。鲜绿的色泽令那斑驳的苍白色痕迹鲜明苦涩,反复的调色,调成每个雨天的深灰色。
裳说,那叫做湘妃竹。传说中,是失宠的妃子落下的自怜的眼泪。落得太多,泪也太灼热,连老天都动了恻隐,生生的令掌管世间生灵的仙人将那竹子上涂上斑驳的眼泪,意图提醒每个负心人,被辜负的人心中的哀恸凄婉。
她执迷的种植,又疯狂的砍掉,再着魔的种,又肆意的砍。
一次次,哭哭笑笑间,血泪斑斑。
那时候的莺眼中,湘妃竹上的泪迹,是赤红色的。
花信践约,落琼新渌。
竹外篱笆,栏着一个小小茅草屋。
觉得气闷的时候,莺会来这个小屋住上一段日子。看着裳那些疯狂着魔的举止,慢慢的从起初的担惊受怕到后来习以为常,泪都化作了斑斑竹叶节葩,再流不出。
如果无关心情,这的确是个极佳的养息之地。也是极适合舔平伤口的地方。
莺赤着脚,坐在岸边踢荡着溪水。看那溪流里的鱼儿自在的游,抓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鱼儿惊的四散游走,她却喘息着,抓紧了衣角。
“莺,又不开心了么?”裳在她身后,温柔的道。
“我没有。”莺偏过头,不想泄露,一点侧面的轮廓也不留给她。
“唉,别瞒我。每次你自家里回来,便是这幅表情。”
莺垂下头:“裳,这次爹爹告诉我,要七年之后才来接我。”
细细的牙齿咬着手指,一根根,一节节,咬的红润火热。“七年,那是多久呢?算来我来这里,也不过才三年。”
“裳,我家后园有个大大的荷花池,上面有架石拱小桥,每到夏天的时候,爹爹或者鲁叔就抱着我,站在桥上喂鱼。那座小桥,比这个浣花溪上的还要玲珑秀气哦。”莺指着那不远处孤零零横着的桥,比量着那大大的方寸,手臂已经不够长度,好象那池子有天那么大。
“每次爹爹在后面拿着他赶马的鞭子追着我要我背诗词歌赋,我都宁可被他捉住打上一顿,也不愿碰那些之乎者也。可能也是因为我知道爹爹不会用力的打,你瞧,我小时候便懂得察言观色了,多聪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