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29、题字

　　莺轻掬一捧水，看着自己不住晃动的倒影，眼前似乎幻化出那个梳着山羊角一样的冲天炮的自己，小小的身子不停的在假山亭台中穿梭，身后父亲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拎着根长鞭，甩得呼呼作响，眼底却是慈祥的笑意。
　　“可是，我却鬼使神差的记住了那小桥的石墩上爹爹的题字……真奇怪是不是？有些事拼命记却记不住，有些事不想记却忘不掉。就好象是我已经渐渐忘记了娘亲的脸，却记得爹爹那字迹的每一个勾勒，每一笔风韵。我一直以为，那是世上最隽美的字，‘春初早被相思染’，看，里面还暗嵌了爹爹的名字……”
　　溪面上渐渐泛起了涟漪，圈圈，点点扩散，漾开。像是莺唇边的微笑，已经绽放到极致。
　　裳将她搂进怀里，纤长的指摩娑着她的下颚。
　　莺仰起脸，回给她一个恬美的笑靥：“裳，你见过他的字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漂亮？连他写给我，要我七年内不要回家那样的话，都是如此的漂亮……”
　　裳心疼的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无声的叹息。水蓝色腰带盈动，如碧蓝的天际中那抹浮云的漫步。
　　莺仰靠在裳的腰间，吃力的仰头：“可是，他为什么不肯当面告诉我呢？只给我留了张字柬……他是不是也知道我会难过？”
　　“可是，我偏偏不会哭鼻子，我偏偏不要让他瞧不起，我是尤莺呢……呵呵……尤莺才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难过……”
　　“莺，那片竹林，那丛篱笆，这溪春水，都可掩藏你的眼泪。如果想发泄，便去发泄个够吧。”
　　“不，裳，我记得你曾说过，留给我哭泣的日子已不多。当时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我是应该成长了。哭哭啼啼吵着要父母的样子，真的太难看了。”
　　“莺，你总是让我自惭形秽。”
　　“因为，我流着尤家的血啊，将来注定要做巾帼英雄的。你见过涕泪横流的将军吗？”

　　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鸟鸢自乐，小桥外、新渌溅溅。凭阑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
　　莺保持着那样僵直的姿势，任风吹枯了她的眼。
　　一滴滴，一瓣瓣，不知是泪如花，或者瓣似血。温暖的落在莺柔嫩的脸上。
　　“裳，这是你的泪，不是我的哦。”
　　她倔强的挺直背脊，扬着脸，不过是不想，让软弱的泪落下。

　　阳光刺痛了微红的眼，莺稍稍定神。眼前的石桥上，并没有那熟悉的字，周围的景物也贴上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标记。
　　只是座普通的桥，她每天都要经过的，通向淮冷殿的桥。
　　“你给我站住。”声音惊雷突兀，尖刻冷漠，凛然威严之气顿生。
　　茫然四顾。
　　远远的走来一行人，中间环绕的女子鬓发高束，清冷霜重，绛紫的紫薇襟袍，袖口拢着雪白绢纱。金钗斜插入鬓，流苏轻转，紫金的簪花熠熠生辉，颈间一束白玉珠串，凝白无瑕。
　　“大胆，竟敢直视本宫，还不跪下！”
　　莺如梦方醒，忙屈膝下跪。
　　“抬起头，本宫有话要问你，你的主子现在可在淮冷殿中？”
　　莺半仰着脸，战战兢兢的道：“奴婢正要前去伺候，这个时间，怕是在的。”
　　“很好，很好！”一句句狠绝带血，也不知这“好”又好在哪里？
　　“本宫再问你，祁王选妃的事，可曾在殿内听陛下提起过？”
　　莺迷蒙的想了一阵，慢慢的点了下头。
　　“那么，把本宫赐婚给祁王，也是你家主子奏的本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狭长的丹凤眼深不可测的像极了后凌厉的模样。
　　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直起身子慌张的解释：“不，并不是，是王自己说的……”
　　“啪！”丹茗公主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贱丫头，嘴巴不老实，真该找个人替你家主子好好教训你。来人！”宝石的碧蓝光芒在莺眼前一闪而过，丹茗扬起手。“把这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