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17、绝艳 可是，当初

　　画中人右手背负于后，左手微擎，似乎是把玩着什么东西，月影不偏不倚的移进，群叶沙沙成阵，连绵的覆盖那里，瞧不见轮廓。
　　右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穗带，编着最普通的四宝花结，结下面垂着一枚玉佩，图案模糊辨不真切，有头，有翅膀，似乎是一种鸟，或许便是皇宫里最常见的祥瑞的凤凰。

　　轻袍缓带，拢冠束发。道是多情，无外风流。
　　他歪着头，目光似乎流连着左手上的物事，又似乎空无一物。四周没半分景物背景，好象这世上便只有他一人而已。
　　宽阔的肩膀，修长的手臂。
　　莺觉得莫名的熟悉，胸中有一口闷闷的热血几乎澎湃而出。

　　“这人好看吗？”后轻声问，便在耳侧。
　　莺一个激灵，适才瞧得入神，竟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永远不能被忽视的人。
　　她垂下头，手指小小的绞着衣角：“只是一个背影，瞧不真切，奴婢不敢妄断美丑。”
　　后走到近前，纤细的指缓缓的在画面上摩娑：“可是，当初这人便以这样一个背影，艳冠整座长安城。”
　　莺又仔细看了看，小声道：“恕奴婢眼拙，奴婢方才以为这是个男子。”
　　后微笑着点头：“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个男子。”
　　“可是……可是……”
　　“谁说风华绝代的一定是女子？”

　　仅仅一个背影，莺的心脏几乎便要跳出胸腔，若是真人在眼前……
　　她想象的出，那时长安城的情景。
　　那举手投足的丰韵，那眼底眉间的风情，甚至还有周遭或痴或癫的目光，她已经在偷偷勾勒她和离的出宫生活时想象过无数次。
　　那时的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也是这样兀自淡定的仿佛只有他自己吗？
　　那一瞬间，有些了然渐渐浮出，有些猜测渐渐真切，莺终于明白，为何这幅画她第一眼见便觉似曾相识。
　　倾国倾城，用在离身上，也丝毫不为过。

　　“你看这里的落款。”后指着左下角一处有字墨的地方。
　　廉枫三年，初绘染迹，乃叹，不及万一。
　　廉枫是先皇的号，廉枫三年，那时离不过是个小小孩童吧。
　　莺偷偷松了口气，又定睛看去，铁钩银划，刚劲非常，那字迹竟惊心的熟悉。
　　那是小小的她，曾经偷偷临摹过的，自以为天下间最隽美的笔迹。

　　“想必你不会忘记，这是何人的笔迹。”后玉指纤纤，有些入迷的追随着那笔画游走，好象是那人在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誊写一般。
　　“不错，这是你父亲的字，这是你父亲的画。”
　　后转过头凝视她，眸子似玛瑙，黑谧入夜。
　　“你想不想知道，这人与你父亲是何种关系？”

　　莺缓缓的后退，单薄的绣鞋狠狠的撞到紫檀木几的尖端，隐隐吃痛。惊惶失措，淋漓的汗滴润湿了额前的发，紧紧的贴合着肌肤，分不清彼此。
　　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拍了拍手道：“好了，你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
　　好象仍觉得手不干净似的，又在衣袖上抹了抹。
　　莺无意识的递过一方绣帕，后摆摆手：“无妨，左右这身衣衫也要毁了去。”
　　莺记得这身衣衫，胭曾无数次描述过它的纹理剪裁，也无数次表达过后对它的喜爱。如今，仅是因为沾了这画上的灰尘便弃之如遗，莺实在搞不懂，这些举动背后的深意。
　　算了，回去请教胭吧。唉，胭，又何尝不是个高深莫测之人？

　　宽大的荷叶袖，清丽的菡萏绣。
　　衣领缀翎毛，袖口襟羽绒。
　　羽绒，红莲。
　　翎毛，荷叶。
　　一件雪纺丝袍上，竟徜徉着四季的生机。

　　生机，瓶颈里干枯的花是没有生机的。即便是装饰在琉璃瓶中，依然没有浸染半分颜色。
　　莺一直以为，收集干花的习惯，只有离才有。
　　画下的小几上，琉璃光瓶，风干了不知何时采摘的鲜艳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