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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夜 那个拐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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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寻那件青衫,也只是因为冬日夜凉,或者,是不忍拂了我的意。”
换到离,莺就变得信心满满。解释的格外顺利流畅,因为那都是她曾苦苦猜测的,到目前仍无法认定的结论。
后轻笑,字字珠玑,如珠坠玉盘:“莺儿,不必妄自菲薄。”
莺摇头,老老实实的道:“我并没有。”
旋着发丝的动作隐隐收紧,莺疼的咧开嘴:“那便是当我是傻瓜么?”
莺惊慌的下跪,长发被拉拽得疼痛难忍,颤声道:“奴婢不敢。”
后松开手,恬淡的微笑着:“莺儿,我不相信那小宫女没有告诉你,离公子病了的事。”
长发松松的落在近前,莺的头几乎已经贴到地上:“奴婢只知道……那夜他是为了寻那青衫……所以受了凉……”
后摇晃着茶杯,杯底的残叶像顽固的小虫,紧贴着不肯虚浮。索性换了个杯子,倒了杯清水。
固执无用的东西,她似乎一向不在意。
“她可说了为何一直不见好?”
莺闷声道:“她……说是夜夜晚上受凉……怕是睡得不舒坦……踢了被子……”
后挑着细细弯弯的眉:“你服侍离公子这么久,难道对此没半分怀疑?”
莺讷讷的道:“我……奴婢自然是怀疑过,不过后来也没深想,许是病的糊涂,又多出些毛病。”
“莺儿,你抬头看着我。”
莺被动的抬起头,抑制住惊慌,勉力平静的望着后。
目光在那张坦白澄净的脸上梭寻,一个角落毛孔都没有放过。
然后点点头:“莺儿,我相信你。”
后站起身,一步步,鸾凤刺绣的精致绣鞋,缓缓踏落在直泻的月光上,一洗漠白,碎破苍瑶。
“他无法踢被子,因那七天,他每晚都不曾睡过。”
“他每夜站在那细廊的拐角处,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拐角,那个方向你应该是最熟悉不过。”
即便是背影,后也是无比稳重端庄的。
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为什么莺竟觉得十分无力?无力到一直以来自以为坚定的信念也被击碎了一角,还是说,原本也是海市蜃楼吗?
“莺儿,我不知为何你会这样没有自信。你一直是个可爱的女子,你有这个宫里许多人没有的东西,我不会看错。”
后侧过身,循着月光倾泻的方向凝视她,金黄凤冠漆漆流光,琉璃碧钗瑶瑶琳琅。
“当初那个小寇子便是因此这样义无反顾的刺杀离公子。”
“拼尽性命的痴恋,枉顾尊卑的妒忌,难道不是因为爱?”
“我当初已经料定,离一定会喜欢上你。”
风魅翩跹,叶迷婆娑。
皇宫里的景色其实与外界也没什么不同,却始终觉得,每一片落叶背后都有故事,每一缕习风都似是穷尽碧落。
这个废弃的园子,想必也是曾经经历过什么的。至少若干年前,有人曾和莺一样,以相同的姿势仰视着画中的人。
厅堂不大,却摆满了各式珍品,虽尘霜满布,依然可隐约瞧出那曾经盛极的轮廓。
紫铜香鼎,翡翠屏风,碧纱幕帐,雪纺丝绵。
旧则旧矣,灰尘却轻细,好象经常有人擦拭似的。想来奇怪,碧纱雪纺已潮黄,紫铜翡翠也黯色,那人为何不索性全部换新装?
宫里的人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出不起价钱的人。
除非,里面有段冗长的历史,用以纪念,祭奠。
那片空着的雪白墙壁上,孤零零的立着一幅画。
画是孤零零的,画里的人也是孤零零的。
看的出,作画的人对此人有极深的感情,每一笔都相思入骨。只是往往,如此深的感情有两面,或爱或恨。
记不得谁说过,有时将你记得最深的,念你最切的,并不是你的爱人,而是你的仇人。
说话的人,好象是师父,好象是……那样一个模糊的影子……
仅仅一个背影便将人物勾勒的圆润饱满如鲜活,莫不是缘于极强的爱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