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14、困城 无论如何结

　　“事后才渐渐了解，她可能早知自己时日无多，便支撑着留下一个孩子，想给她夫君一个寄托。换言之，给他一个求生的意念。”
　　“可是他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摇着头说，我的翎儿天下间只有一个，任是谁都无法代替，能陪伴我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若是换做你师父，怕是也会这样说吧。”
　　“天下间痴人不少，被我碰到的却只有两个，诸葛若愚，萧落翼。”
　　“你说，那个女子是幸福的么？萧羽翎是天下间最幸福的么？可既然给了幸福，为何如此快便任其老去？”
　　莺惊疑的睁大眼：“萧……羽翎……？”
　　“是啊，据说，她和你师父是堂兄妹。”
　　爱谁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允许她爱谁？
　　伦理，道德。
　　师父啊……我是不是真的错怪了你？
　　你原是最辛苦最难过的那个，我却一直，瞧你不起……

　　“次日，那对父子已消失了踪迹，好象在这个世上从未出现过一般。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对夫妇收的一个关门弟子。”
　　“我每日升起炊烟，让萧大哥以为，他们依旧还在。”
　　虽然两座山相隔极近，却毕竟是崇山峻岭。风雨无阻了二十年，为的又是什么？
　　为了那个三十年的期约？
　　为了她临终的要求，让他好好活下去？
　　“莺，我应该感激她，如果没有这个信念，也许无法坚持这么多年。为我漫长的等待找一个安慰的借口，感觉不会那么孤单。”
　　“莺，为我高兴吧，三十年要提前到来了，只是没想到，我已老的这么快。”
　　裳的脸上，一片坦荡轻松的笑意。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久久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第一次笑的云淡风轻。

　　“莺，这三样东西留给你，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裳拍了拍她的头，手顺势滑进青丝如瀑。
　　“要好生使用，当初诸葛若愚便用这三样东西，带走了萧羽翎。”
　　把一个人自爱人身边带走，无不是一个高强的本领。所以，再难的险阻，也不必害怕畏惧。
　　“莺，将来若见到一个背心有星形胎记的男子，要好生照顾他。不一定要嫁给他，但要看着他幸福。算是我今生唯一求你的事。”
　　“莺，不要哭，你一直是个勇敢的姑娘。你也一定会比我幸福，我把一生的好运都留给你。”
　　轻轻的一吻，藏着一生的祝福与关怀，便是在梦中，也会翘起唇角。
　　闭着眼睛，送裳离去，明明知道，后会无期。

　　莺，你常问我，会不会觉得孤单。
　　其实，他对待最残忍冷酷的，并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桎梏困住最深的，恰恰是他自己，所以，困守在城里的我，是应该高兴的吧。
　　无论如何结果，都是解脱。无论如何铺陈，他都陪着我。
　　所以，为我幸福吧。

　　天下间痴人不少，我是不是该庆幸，身边曾有一个这样的你？

　　点点破碎的月光，碎在静止的湖泊中，碎在莺的眼底。
　　突然觉得冷，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却徒劳的张扬着双臂。
　　一个人的时候，只能怀抱着自己。
　　她缓缓的转身，面对着那条长长的路，九曲回廊，画檐雕栋。
　　在那转弯的尽头，隐约立着另一个青丝飞扬的女子。

　　“胭，什么时候来的？”不知是不是站的太久，声音隐约有些颤抖。莺背过，用衣袖胡乱拭了拭，泪水浸泡过的脸颊被粗粗的衣料磨的疼痛。
　　“莺，后在等你。”胭微笑的看着她，面容却有些僵硬。
　　似乎，也在这里等了很久。
　　莺总是觉得，胭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别有深意。只是揣度的太累，怀疑的太辛苦，她索性不隐藏，当自己是傻子。
　　胭什么都知道，莺却甚至不知道她的年纪。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衣衫光鲜的人凝视着穷人赤裸的身体。
　　无论如何遮掩，都不可能比她更多，所以，选择做个快乐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