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12、死寂

　　为什么？莺执拗的看着他，阳光刺痛了她红肿的眸子，却仍固执的睁大眼。为什么要三十年？
　　师父失笑，视线又飘移到不知名的远方。
　　只因，她活不过下一个三十年。
　　而我的心，注定要随她一同死去。
　　他每日遥望的方向，早在咿呀学步的时候已指给她听。
　　岷山上，水幕里，住着一对神仙美眷。
　　是的，成双成对。

　　“莺，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尚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莺，被硬生生抽离。
　　“是……出了什么事么？”
　　翡翠的耳坠轻轻摇曳。那双凝星掠辰的眼睛，好象再看不到一丝幸福可能的痕迹。
　　“莺，你须知道，如果此次你不跟我走，可能再无法脱离这里。”
　　手臂不知不觉间垂了下来，身上的寒冷孤寂被那温柔的目光瞬间抹去。莺咬着下唇，轻轻点头：“我知道，可是我入宫的初衷，现在刚刚有了头绪。”
　　“六年前的那件事情，像瘟疫一般，避尤不及，想必是朝廷下令封口，又有谁肯撕开这道伤疤？”裳顿了顿，眼里一道精光浮过，“这便是后要挟你的原因？”
　　莺的头垂得不能再低：“谈不上要挟，她也并没有要求我做什么……”
　　裳叹道：“王室的手段，杀人于无形。把你捏进掌心玩弄，本就不费力气。莺，你在玩火。”
　　莺仰起头，下唇被咬出弯弯的月牙白：“我知道她是利用我，只要不是伤天害理……”
　　裳很快的打断她：“莺，你并不知道你的一个举动会害到人，正如你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心。”

　　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保护你。
　　离，我对你而言，是不是一个负累？会不会有一天，你再也承受不起？
　　你本已经活的太累，太辛苦。

　　莺看着她轻笑：“裳，我知道你担心我。”
　　裳温柔的拢着她凌乱的发，日复一日的动作。莺闭上眼睛，似是见到阳光洒满原野，田埂透着新绿。
　　处处温暖的生机。
　　“莺，我担心你会走我的路。”她的那条路，注定殊途，难同归。“不过，看来你会幸福一点。”
　　莺傻傻的咧着嘴：“为何会这样说？裳，难道你有天眼？”
　　裳眼底的笑意如春风化雨，衷心的会意，无一丝自怜自艾。
　　“因为，你眼里有盎然的生机。有生机，便有希望。两情相悦，是世间最幸运的事。”
　　莺的笑抿到唇边，便骤然冻结，丝丝缕缕的疼自眼睛传递到心里。她分明看见，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深处，是一片死寂。
　　纵使这黑黑长长的夜仍比拟不了的，深刻到骨髓的孤寂。

　　“莺，这瓶灵遁可以让你暂时昏迷，旁人只道你已经死了，无论多么高明的医者都无法察觉。只消五日后冷水浸没身体，便可自行醒来。身体状况与初时无异。”
　　“这张人皮面具维妙维肖，任如何熟稔的人都决计认不出。”
　　“这本须臾练是门极强的内功心法，后面辅以萧家独门轻功‘燕子掠’，修习之后，能追上你的人天下间只手可数。”
　　“莺，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
　　莺不安的扯着她的衣袖：“裳，有朝一日我如能出宫，便去找你和师父不好么？”
　　裳淡淡微笑：“不要去了，我们不在那里。”

　　西风凋碧树，望尽天涯路。
　　裳璀璨夺目的眸子里，莺眼睁睁的瞧着，那点点星星之火渐渐烟息。
　　本来以为，即使不能燎原，也可盛极一时，在燃烧中死去。
　　奈何绝望实在太凄凉，也太沉重。

　　衣袂随风举。
　　她立在月下，柔软如瀑的长发被缀满银光，如珠玉在侧。人亦随风，不惦凡间。
　　几缕柔丝被拂起，缠绕着莺柔软的面颊。从此夜夜安憩，夜夜安心。
　　她回味一生的温度。
　　莺抚摸着那柔软的青丝，上面的银色竟涂抹不掉。
　　再擦，再拭，依旧是月下的颜色。
　　莺惊讶的长大嘴，手指置于口中，细细的咬，勉强压抑住声音的起伏：“裳，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