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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覆水 把我的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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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她,莺总会不自觉的低下头去,暗忖,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的人?
裳唇角已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莺,我来瞧你。”
裳曾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只说一阵子话便匆匆离去。
事无巨细,好象她仍是那个长不大的孩童,时时刻刻被人担忧着。
却如此甜蜜。
小时候,常常暗地里远远望着山下玩耍的孩童,跌倒后,总会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扶起,拍拍身上的灰尘,用衣袖拭着眼泪鼻涕。小孩子往往哭的更厉害,只是眼底的笑意再藏不住。
裳抚摸着她柔软卷曲的发,柔声道:“莺,心里难过不要闷着,想哭便哭出来。留给你可哭泣的日子,已不多了。”
那时尚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这后面一句的含义,只懵懵懂懂的了解裳是真的心疼她,扁扁嘴,微仰着头:“我不难过,我不哭。”
裳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你是个坚强的小姑娘。”
莺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因为我知道,裳会一直陪着我啊。”
她只让莺唤她,裳。虽然,她的年纪,足可做莺的母亲。
裳一直是那样美貌,可是莺仍可瞧见,日复一日的蹉跎岁月已爬上那本光洁白皙的脸颊,不知疲倦的镌刻着一个女子被辜负的美好年华。
便是过了这么久之后,莺每每闭上双眼,依旧可以浮现,裳听到那话时眼底的朦胧薄雾和那温暖如春的拥抱。
第一次有人为她流泪,便连那泪水的温度也想一同铭记。
只是未下,那人便已转身。
裳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便是守着一个背影蹉跎了一生,也不曾为自己掉一滴悔恨的泪。
我并不是勇敢,我只是不悔。
裳如是说,对年幼的莺说,对自己说。
小小的莺会歪着头想,不悔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已了解的清楚。
不悔便是,他望着远方,她望着他,仍可淡淡微笑。
师父说,远方,有他一份未了的牵挂。
莺眨眨眼,小声问,什么时候能了呢?
裳已站在你身后,好久好久了。
心里想着,后面那句却不敢说出来。
其实师父也是知道的吧,只不过望的太远,视线已收不会来。
后来,她学到一个成语,覆水难收,马上联想到,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师父顿了顿,苦笑着说,什么时候能了呢?也许三十年之后吧。
莺马上搬弄着小小手指,计算三十年是多少天,裳还要等多久才能修成正果。
兴高采烈的同裳提起,裳缝补衣衫的手一刻未停,呼吸也未有丝毫起伏。
莺睁大眼睛瞧着她,小小声的问,怎么,你不高兴么?
裳剪掉针脚,将衣衫叠好,置于枕边。温柔的微笑着说,莺,不要再为我的事情伤神,左右这一辈子是这样了,我认了。我只希望你,将来能够幸福。把我的缺憾,一起幸福过。
莺被她拥在怀里,仍然不懂,为什么裳依旧不快乐呢?
夜色渐朦胧,回忆遂消逝。
莺隐约记得,那年那夜的裳,最后一刻,第一次为自己落泪。
生老病死,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十年?
只怕还未熬到,便已逝去。
次日,晨起练功后,师父把她唤到近前,莺儿,昨天可曾又偷偷翻墙出去?
莺懵懂的摇头,仰起脸。
清冽的晨光擦着屋檐投在面前这张俊秀的脸上,点点碎金,靡靡流光,暧昧和柔情交织,亦真亦幻。这并不是一张年轻的脸,并不足以倾国倾城,却足值得一个女子耗费一生去追随。
语气已有些严厉,那么,你手腕的伤痕是从何而来?
手腕?
莺抬起手臂,绚紫的青花衫于袖管处有些斑驳血痕。
那是,裳昨天补过的地方。
昨夜,莺雀跃着告诉她,有关三十年的期约。然后,隐隐为着她的冷漠,微微埋怨。
又可曾看到,她背后的血泪?
不说苦,不说痛,是否真的便能不苦不痛?
只是不想,波及别人罢了。
又是多么深刻的,便连针刺进指尖也不曾看见?
那一刻的灵魂出窍,是否真的相信了那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