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莺》折折

10、单翼 我又如何舍

　　卷卷的睫毛闪烁，离已笑出了声，两指在她的额头轻弹一下：“傻丫头，不要用那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着我，好象饥饿了很久似的。”
　　凝白如细瓷的脸竟荡漾着朵朵红云，声音细小如虫鸣。
　　莺浅笑，没有丝毫羞涩，仍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怔怔的瞧着他，轻轻如梦呓：“离，范蠡送西施去吴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瞧着心爱的人卧在别人怀里承受宠爱的时候，心里可也有锥心刺骨的滋味？”
　　离的笑意渐渐敛散，手指沿着鬓角的弧度一直抚上她的脸颊，滑腻的触觉令他爱怜：“范蠡有他的苦楚，那个时候，国仇家恨是高于一切的。”
　　莺握着他的手，细细的揉着他的掌心，将它固定在自己的脸颊：“若我是他，便不会如此牺牲，国既不是他的国，又要那千古功名何用？不如和挚爱之人浣溪垂钓，只一对神仙美眷，不也同样悠然自得？”
　　离浅笑，握着她的手，离开她的肌肤玉华，明亮的眸子闪烁如繁星，似穿透她直到那个古老的年代：“若你是他，真的可把情爱看的最重么？若是你与执手之人中间隔着国仇家恨，万顷江山，仅仅凭着一腔爱恋，便足可逾越么？”
　　莺呆了呆，有些畏缩的小声嘟囔：“我只是个小小丫头，又如何有什么国仇家恨了？”
　　离幽幽叹息，眸子黯淡了光芒，仍是微笑着自嘲道：“你我都是凡人，怎会遇到那样风口浪尖的两难时刻？我是想的多了，得过且过，又何必在乎过去和将来？”
　　眼底竭力闪烁的，却是对自己的毫无把握。
　　莺心底隐隐抽痛，忙依偎过去，靠在他怀中，紧紧的似要将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下颚抵着她的额，他垂下头，轻轻的在她发间印下一吻，声音被压抑着吞噬，似是句支离破碎的“对不起”。
　　莺仰起脸，软软的手臂揽着他的颈项，微笑着问：“离，你方才说什么？”
　　离捧着她的脸，在她的眸子里凝视着自己的影像，那里真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对不住，在你锥心刺骨的时候，我没能安慰你。”
　　莺惊诧了一下，笑容渐渐又恢复了柔软，只是有些什么自眼中呼啸而过。
　　“莺，我不能减轻你的痛苦，我只求你，便当作是为了我。下次王来的时候，能逃多远便逃多远。”
　　纵然是无比痛楚的口吻，离的眸子依然晶亮清澈。
　　莺的笑意朦胧，幻化成无数苦涩的碎片，阳光下魂飞魄散：“离，皇宫虽大，我能逃到哪里去？我又如何舍得，离开你的身边？”
　　伤痕累累，满目疮痍，依然不该初衷。莺，你傻的可以！
　　离低下头，再次覆上她的唇，苦涩咸湿，一直蜿蜒到心底。
　　上天不肯祝福的人，只能依靠着彼此取暖。两只单翼扬在一起，才可以展翅飞翔。

　　夜凉如水，月皎似霭。
　　如同往日，缠绵洁致的月光照亮着通向偏殿的路，这条路被如此的心境掩映的愈加凄凉。
　　不想离开，什么时候可以再不用一个人孤单的穿越那长长的通路？那影影绰绰的楼宇，光怪陆离的枝丫无不像张牙舞爪的手掌，覆盖在身上的时候，背脊都会串上一股凉气。
　　莺环着双臂，收紧月白色宫装的领口，垂着头一直麻木的走。“吱”，一个黑影自长廊东侧窜过，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却足够莺惊出冷汗涔涔。
　　胸怀里，离的温度仍被保持的完好无损，刚刚舍不得的怀抱，便如在旁侧。
　　我不怕的，我不怕的。
　　有你，我不怕的。

　　嶙峋的山石，陆离的枝桠。
　　眉月下，宫墙中，错落的年华。
　　重重殿，阙阙崖。
　　徜徉着，早生的华发。
　　无瑕，无暇。
　　不过是，等一个回答。

　　她等在那里，青丝曼舞，顾盼间，惊夏飞花。
　　金钗熠熠，白璧无瑕。
　　青缁的纱衣，却是霓裳的前曲。
　　她的名字，便叫做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