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4、第四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意外地，四姨奶扶了苏老太爷出来一起。小四因为身份特殊也在桌子上一块儿吃。苏玄蕊指哪道菜，长生便帮她夹那道菜。大太太看不惯玄蕊的没教养，碍于老太爷在席不好说什么，生着闷气，用筷子戳着饭碗苏玄沁夹了块鸡给母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样，又瞅了瞅爷爷。大太太听了女儿的话，专心的吃饭。苏老太爷吃完饭后发话：“幺儿，饭后到我房里来。”苏玄沁答应着，继续吃饭。小四看了看苏老太爷的背影，又看向苏二小姐，狠狠地扒了几口饭。
　　老人家不喜欢光，屋子里安了一盏琥珀灯罩的吊灯，摇摇晃晃，光线随之摆动，柔和的暗黄色很养眼。四姨奶见玄沁来了，笑着打了招呼，不再多言语，推出了房间。
　　“爷爷。”苏玄沁露出孙女儿依恋老人的神情，蹲在白虎皮椅后，轻轻捶着老人家的肩。苏老太爷吸着水烟，“呼噜噜”，用敦厚沉稳又威严的声音问孙女“累么？”苏玄沁鼻子一酸，忍了忍，答“累。”
　　“累，也要撑下去！”
　　“知道。”
　　老人又问，“昨儿个，上你大哥那了？”苏玄沁手上一滞，没有言语。
　　“我知道你是为了给苏家留个后。真是苦了你了！幺儿，做得好！”最后三个字，掷地铿锵。苏玄沁停下来，转到老人眼前。眼前的那张刻满沧桑的脸上满是真实的心疼与赞赏。心里的某处，生生的硬了，又软。
　　“爷爷，九叔，我并没有让人杀了他。我是故意让外人觉得九叔已经死了，已经没有用了。再一个，我也是让他看清楚投在谁那边，都不如死心塌地地跟在我身后。不要妄想可以靠谁保住他！没有人可以就走日月堂的死人！呵呵，倒是杨从在青云帮那里，铁了心要找我报杀父之仇。说起来，到真是要谢谢青云帮替我费心费力地调教他呢。”她算的精明，杨从此刻的满腔仇火他日消失之时，就是他为日月堂效礼之时。那一身的才能，自是为她所用。
　　“你就不怕老九一次撑胆，凡要挟了你么？幺儿，你这一招，险了点。”
　　“是么爷爷？可幺儿认为他不干，若是这个时势他还敢造次，只怕，他杨家的根，我都会灭了。他有什么能力呢？不过是凭我一念残喘。爷爷，他的胆已经破了，有一不会有再。”结果老人的水烟壶，细致地上了烟丝。老人看在眼里的全然是一个乖致的孙女儿。“你身边的那个小子，似乎对我这个老骨头……”“爷爷放心，小四尽在幺儿掌控中，幺儿知道如何把握。”第一次上火时，手一抖，火灭了。老人含住烟嘴，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苏玄沁没有听清，也不想加以揣摩。
　　上好的烟叶，就着火，一种沉久的味儿弥漫开来，和着幽黄暗淡的光。
　　苏玄沁推出了房间，门口，四姨奶抱着手炉像是早已在等她。静静地一笑，秀美异常。苏玄沁回以一笑，然后不在多看她一眼。擦肩而过时，她听见四姨奶轻轻的一句“多谢你了。”她连头也未转，走开。
　　她不要任何人的赞誉或是指责，也不要任何人的感激或是怨恨。她只是不想亏欠任何人，就让他们欠她好了。

　　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地落下。一说是六角碎玉，一说是仙女摇落的玉华。在她看来，却是误坠人间的天使，如此纯洁。可是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呢？弱肉强食，本就是很残忍冷酷的事啊。
　　“你是死过一回的人，应当更加爱惜自己才是。”他回来了，总是这般冷冰冰的口气。不过总算是关心自己。“你准备一直收着我到几时阿？”笑吟吟地看着他，却换不回他的一丝笑意。手肘支在窗上的时间太长，有点咯的疼了。揉了揉，又揉了揉，眼睛看得却一直是他。不明白这个人啊，真应了他的名字，冷小四。
　　“朝颜，过些日子我就送你走。”
　　“送我去哪呢？我可是在没有一个亲人了呀。”
　　“把你送到她的身边。”
　　“谁？”
　　“苏、玄、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