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碎》澹台小荷

5、第五章

　　天涯海角就算远了么？阴阳相隔就算远了么？那么，你不知道一个人身处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近况生死，这样的距离又怎样衡量呢？为什么这一切全部要我来承担呢？我唯一的信念就是可以再次见到你啊！锦伦。年华沾染了失望的灰尘，吹拨开来扑面的却是辛涩。
　　余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奶道“二小姐，是太太让我给您端来的羊奶。热热的，让您注意身体。别……”
　　不耐烦的打断“下去吧。”
　　余妈惶恐的放下羊奶，逃似的出去。
　　水气氤氲，她闻着那股味就禁不住胃里一阵翻腾。拉了拉床头柜旁的绳子，它一直通向楼下佣人们的屋子，系着一个铃铛。铃响三声人必到是苏府的规矩。“小姐，需要什么？”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一看，竟是一张新面孔。不管许多，吩咐她去把酒拿来。小碎步跑去小碎步跑来，小心地斟上酒之后，便立在旁边。苏玄沁感到奇怪，问“你还不走？”丫环笑着说“小姐此时饮酒，且不说夜深寒重饮酒颇伤身体，便是您人独饮，难道不嫌闷？喝下去的酒都会是苦的，是酸的。”“哦？”苏玄沁黛眉斜挑，反问她“那依着你的意思……”
　　“我陪小姐喝。”利落落的又拿了一只酒杯，真得倒满了酒。苏玄沁并没有阻止她，反而对这丫头来了兴趣。平日里自己很少在家，偶尔回来也是不假言色，下人们都深恐避之不及，能躲则躲，可这丫头却自告奋勇的与她独处！真真是奇了，奇了。“你叫什么？”
　　“……朝颜。”
　　“酒不醉人人自醉……夜上海，夜上海……”娇柔尖细的嗓音回旋在房间里。苏玄沁是真的醉了，从心开始，一寸寸，一丝丝……昏沉中，朝颜细细地端详她：是个漂亮的女子啊，虽说女人是最不肯承认对方的美，可苏玄沁是真的很美，眉间细笼着三分醉意，三分忧愁。她，在愁什么，忧什么呢？翻手为云覆手雨，过去日月堂在这方土地究竟有多大势力，谁也不知道，但是自从苏老太爷传为给她后，所有人都看清了。尤其是她的手段，更是惊人。同样是弱女子啊，同样是十指纤纤，一双手沾满了血污，一双手却连尖刀也拿不起。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女子，也有忧愁么？何谓“愁”？古人说得好啊“离人心上秋”苏玄沁，你惦记的男子，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吧。也只有那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你的容貌与身势。
　　朝颜是这样想的，脑中却浮现出那张冷漠俊逸的脸。你，只能在幕后守候吧，你的秋天，又有谁来为你守候呢？
　　虽然不知道你送我到她身边是何用意，但，我总不能违你的意，对吧？

　　朝颜很得苏玄沁的喜欢，觉得她贴心、聪慧，便带在了身边。今儿个去喜乐会听戏就也带了她。朝颜站在她左边，冷小四则立在了右后方。苏玄蕊隔着两张桌子拍手大喊“金童玉女、金童玉女！”引得整个大堂楼上楼下所有的人朝她看。长生，忙哄她不要叫嚷。朝颜面上一烧，偷看了冷小四，依旧冷冰的没有一点表情。
　　戏文唱的是薛平贵带了玳战公主回来，与王宝钏相聚的那段，花旦小月花水汪汪的眼睛扫来扫去，曼妙的身姿随着水袖轻扭，博得满堂喝彩。
　　苏玄沁是不喜欢看戏的，只是苏玄蕊喜爱。每一回，必安排这一段，每一看必边看边哭，边痛骂薛平贵的负心，玳战的横刀夺爱、是狐狸精。“注意咧开水喽~”提着热水的跑堂冲这边跑来，大大的水壶、长长的壶嘴。
　　冷小四正欲开口让他下去，却不想这个人一闪躲过了冷小四。这个人是个练家子。朝颜虽不知冷小四的功夫，但是能这么轻而易举晃过他的人一定不是个跑堂的那么简单。孤身前往，以身犯险，这也不愧是上好的一招。整个这层楼，全是日月堂的人把守着，想从远处偷射困难，但混上来，就只需过了冷小四这关；虽然更困难，可这个人却做到了——丢开水壶，亮出一把尖刀。朝颜大叫：“刺客，刺客……”刺客立马向她直刺过来，冷小四早已抢先把她推至一边。
　　而苏玄沁却只仍旧喝茶，丝毫未动。冷小四心中此刻却后悔了，刚才救了朝颜，但是时间却被耽搁了，苏玄沁那边此时是一个人都没有。
　　“啊……”，朝颜喊叫着。
　　血，往外涌着，如同一朵灿烂盛开的花，流经的地方是那失去的生命之源。
　　动作很快，让人很难看清，但并不代表没人看清。来人手举尖刀奋力插下去，苏玄沁已将茶全泼在他脸上，然后轻击他手腕，看起来是不经意的一击，但力道一定不小，因为刺客的手腕“叭”折断，她又反手一带，尖刀顺着手就插进了他自己的腹部。苏玄沁又抽去一只手扼住刺客的喉骨上，“咔嚓”整个头骨向右边歪去。
　　朝颜看见的是一个绝冷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没有表情。
　　一片死寂。
　　没留活口，她不要留活口。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对方失败了。
　　苏玄沁并没有追究小四保护不周的罪。只是让他站去后花园那株梅树旁边，一动不动地站了五个小时，还有，就是让他只穿秋衣！单薄瘦削的身体，在那里那样的突目。朝颜的眼泪“刷刷”地流，她和苏玄沁在屋子里监督着小四，看那个男子在冬天的后花园里瑟瑟发抖。一开始她就说了“你别求情，否则他会更痛苦。”五个小时苏玄沁喝了三杯咖啡，帮苏沁蕊梳了一个新式发型，还看了一会报纸。
　　“珰————”时间到了。
　　朝颜见她点头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结束了。”冷小四听到她说完这三个字，“扑通”栽在地上。朝颜向房间望去，那人早已不再屋子里了。她抱住小四，哭泣。“小四，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