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烽火狼烟 金世乾当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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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乾当即服软，我也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便重拾玉盏，自斟自酌起来。金世乾自知再次自讨没趣，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只好面向窗外千里碧波，红花绿柳陷入了沉默。
说来讽刺，两个正值青年的公子哥儿有幸乘上这奉天京数一数二的画舫，一不寻欢二不作乐只为听听小曲喝点儿小酒，在两岸过客艳羡的目光中相对无言。
突然，岸边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传来一阵混着惊叫的嘈杂声，我与金世乾不约而同地往江边望去，只见通向玄武门的官道上烟尘四起，道路两旁的商贩与游人四下逃窜乱作一团，一名骑着黑色战马的士兵纵马冲上官道，风驰电掣势如闪电，一路撞翻摊位无数！遥遥看去，四散逃窜的人群中一个年幼的女童落了单，似乎是和家人被人流冲散了，此时此刻正瘫坐在路中央哇哇大哭！见此情景我的心蓦地收紧了，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反映，身子一缩从一尺见方的雕花小窗钻了出去，并在金世乾惊慌失措的吼声中足尖轻点，天青色的身形仿佛一抹飘忽不定的蝶影，落在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心，浮光掠影般朝江边奔袭而去。几乎在铮铮铁蹄落在女童身上的瞬间一把将其推开，自己却由于学艺不精，未能收住这过于xun猛的身法，整个人就地滚了几滚随后撞上一堆杂物才勉强停了下来。
身披甲胄的黑色纯种战马，骑手系在左肩那条血色方巾以及来人从玄武门冲上官道竟也毫无减速之意来看，对方无疑是边关派来的传令兵！
边关战事告急！
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也许是因为十二的封地也在战事连连的边塞的缘故，我甚至顾不得拂去身上的灰尘，望着那匹早已消失在官道上的战马，我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旁人的视线闪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不消一刻钟，圣上便得知西北战事爆发一事，随即紧急传召文武百官上朝商议对策。据传令兵来报，五日前素来与我大祈修好的毗邻燕国竟伙同游牧部落来犯，西北军主帅姜戎率军奋力抵抗，无奈敌众我寡连连败退，短短三日内天枢，天琁，天玑，天权四城尽失，三千残兵退守玉衡城中殊死抵抗。主帅姜戎一连派出的七批传令兵中唯有一人得以突围，玉衡城破之时，西北将无险可守，敌军长驱直入直奔皇城不过推杯换盏的光景！
圣上当即下令，命上将军兼龙狱小队副官徐景亲率皇城守军三千铁骑精英前去支援，然相较敌军十万仍相去甚远！孝灵帝钦赐徐景“烽火联城”以号令玉衡城外方圆千里的诸侯国倾城出兵，共同御敌。
烽火联城，实为朝中术士秘密研发的一种密封在半米长竹筒里的便携式狼烟。与历代狼烟不同，这烽火联城体积虽小，燃烧时烟雾却能在无风之时扶摇直上，攀云附雨直达万米高空！区别于普通狼烟的是那鲜浓如血的烟幕，方圆百里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破云而出的血色巨龙盘旋于浩瀚长空之上！先皇神武帝李欢曾诏告天下——烽火既出，天下联城。大祈子民，皆听号令。在那个通信极为落后的年代，烽火狼烟是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之时唯一一个能够向外界传递信息的工具。狼烟一起，不论路途远近，不论兵力盈缺，不论敌众敌寡，不论因果缘由，方圆千里之内的诸侯国皆拥兵而往。因为它不是普通将士能够持有的——烽火联城向来只随御驾亲征，只有天子陷入危难之时才得以点燃，它的燃烧象征着八个字。
天家有难，主上蒙尘。
为今之计，只有将烽火联城即刻送出，方可解玉衡燃眉之急。然，三千铁骑想要杀入对方十万大军重围亦是难于登天，盛世太平，皇城守卫空虚，已无力曾派人手支援，边塞守军更是鞭长莫及，远水不解近渴。烽火联城一旦落入敌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此时，有大祈战神之称的三皇子李恪主动请缨，随军出征，但请求圣上恩准龙狱统领步无尘一同前往，禀明其举世无双的卓绝轻功将成为力挽狂澜，扭转战局的关键所在！在众多皇子中李恪本就深得圣上宠爱，圣上早些年已有立其为太子之意，然明妃宠冠六宫，六年前又诞下麟儿，龙心大悦。虽说这六岁稚童不足以荣登大宝，但圣上册封太子一事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搁置了。朝廷内外无不议论纷纷，都说圣上怕是被宋明珏这妖妃迷了心魂，变了心意要立十四皇子李珩为太子。
三皇子李恪此举无疑是兵行险招，以三千精锐杀入敌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可素有战神之称的他已有自己的考量。且一旦解了玉衡之围，这朝堂内外对于他议储一事定会呼声再起，那时就算当今圣上有意袒护恐怕也难平悠悠众口了。
皇三子心中的考量，做父亲的又岂会不知？孝灵帝虽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佩服儿子的勇气与胆识，且此行凶险，若不能解玉衡之围，恐怕整个大祁王朝都将风雨飘摇，危在旦夕，故只能欣然应允。
然而这时，站在龙狱队首的面具男子上前微微躬身施了一礼，道，“启禀圣上，虽军务紧急，然先皇有命禁卫军龙狱统领世代以守护王城为己任，恕臣不敢擅离职守，可否让臣的入室弟子宋君卿随三皇子出征，想必也能够为君分忧。”师父他说这话时不易察觉地向龙椅上方的屋顶瞥了一眼，清冽的目光虽被银色的假面阻隔，却仍令伏在屋顶上偷听偷看的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从未杀过人的我就要被师父的一句话送上战场了吗？可是玉衡城是十二的封地啊，兄弟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理？虽然小爷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有跑路比较快，可尽管如此我也想要为十二解围尽一份力啊。就像八年前他奋不顾身地飞身接下了从高台坠落的我那样，窝囊颓废胆小如我，也想要为什么人奋不顾身一次啊！我也想要世人知道，宋君卿不只是个活在女人裙纱下的窝囊废啊！
恐惧，不安，担忧以及一丝莫名的激动一齐向我袭来，以至于当我碰巧迎上师父那道看不见的目光时，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知道是时候堂堂正正地走进大殿了。于是轻轻盖上了那块被我掀开的瓦片，随后悄无声息地飞身而下，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巡逻的侍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恭恭敬敬地侯在殿外。果然不出片刻，内侍来传，我被宣进殿内，在天子面前单膝跪地，行武官之礼。
“臣宋君卿参见圣上，臣愿代家师随三皇子一同出征，剿灭敌夷，保我大祈江山。”
话音刚落，身后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窃窃私语便传了过来，什么步无尘是不是傻了，怎能将护主重任交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哎呦我当是谁呢，这小子不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终日寻花问柳的小侯爷么JI女的弟弟能好到哪里去？看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估计也是个出卖色相的下JIAN胚子。
这不堪入耳的话在耳畔此起彼伏，我拼命忍着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微微渗血而不自知。我知道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想要逼我在朝堂之上发飙以此大做文章，趁机打压长姐！因此我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做声，没人知道愤怒的血液在我的血管里奔涌着，咆哮着，我只有在脑海里思考着如何让这群卑鄙小人付出代价，如何在夜深人静的夜里将他们一个个暗杀在床上，才能稍加平复。
“羽衣侯勇气可嘉，忠心可表，可虽为龙狱统领步无尘的入室弟子，却不曾征战沙场……”圣上微微沉吟道，“且据明妃所言，羽衣侯幼时疾病缠身，成年后虽略有好转却仍会不时抱恙，恐怕无法胜任……恪儿，这龙狱小队乃我大内侍卫中的精锐番队，队士各个身怀绝技，武功更是领袖群伦，先皇有命侍卫统领一职世代不得离京，能否从步爱卿以外的队士中挑选精锐一同出征？”
“父皇英明，儿臣此行身负重任，自是不敢等闲视之。敌众我寡已是无力更改的事实，然，儿臣心有一记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却也保得了七八分。恕儿臣出征前不敢泄露机密以免军中出现细作，儿臣此计需轻功卓绝之人相助，才能确保烽火联城平安送入玉衡城中。然，有龙城散仙之称的龙狱统领步无尘其轻功早已出神入化，放眼整个大祈王朝无人能及，实乃随行之最佳人选！”深知皇命难违，李恪仍旧不遗余力地进行劝说，希望能够出现一丝回转的余地。
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话说实话我已听不太清，周围的私语声似乎都离我很远，我只身跪在偌大的朝堂之上，阳春三月却感觉如坠冰窟周身都冷得厉害。上一刻还在沸腾叫嚣着的血液，下一秒在圣上的一句话后冻得连残渣都剩不下。当从圣上的口中出现了长姐的名字的时候，我仿佛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胸中所有的悸动全都烟消云散。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姐将我带出了瘟疫肆虐的村子，又嫁给了年龄快要做我们爷爷的孝灵帝让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我若是不感激着实该死！可我就是这么一个该死的家伙，食不果腹的日子令我痛苦，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仍不能让我快活。长姐于我而言如父如母，却又如一个可怕的魔咒——她狠心送走了待我亲如兄弟的十二，却逼着我和与自己争宠的雅后的弟弟称兄道弟；她让我过着世人艳羡的生活，却令我背负着吃软饭，窝囊废的骂名；她亲手掐断了我想要飞走的翅膀，却又在我冷漠疏离的目光中泪眼婆娑，心中交织着强烈的爱意与恨意的我快要窒息，快要发疯！
可只有我知道是长姐疯了——冷傲如她在宫内从不与其他宫妇往来，怀上龙胎之后更是起居饮食凡事亲力亲为，绝不假以他人之手。我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自然在她十月怀胎之时尽心尽力地为她排忧解难。一日给她送来熬好的安胎药时恰逢她在午睡，我便将汤药放在一旁静静地等候她醒来，因为她醒来之后如果看不到药是我送来的，是断然不会喝的。春困秋乏，天光刚好，我伏在矮几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醒来之时只感觉脸上有些发痒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长姐那双白皙修长的玉手！我猛地惊醒，却迎上长姐那双万分妖娆的眸子，外衫不知何时被褪去，却裹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长姐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微凉的额头与眉眼，唇如罂粟齿如编贝的她喃喃自语道，“美，真美啊，卿儿你这么美，为何不留下与长姐一同侍奉皇上呢？”长姐那双与我如出一辙的淡茶色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我读不懂得莫名情愫，可她的话却惊得我连连后退，失足打翻了一旁的汤药，溅了一身也顾不得擦，就闷头冲出了长恩殿。
一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我一头撞上了进宫请安的十二，满眼惊诧的十二注视着我身披一袭华丽的金纱，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后赶忙将我拖到一旁的假山后及时避开了太监宫女们的视线。那一刻我只感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愤然撕扯着那身价值连城的华贵衣衫，仿佛那是磨牙吮血的毒蛇要将我活活勒死再吞到肚中！我先是歇斯底里地哀嚎，随后抽泣，十二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将如同破碎的木偶般瑟瑟发抖，了无生气的我紧紧搂在怀里。十二怀里那淡淡的檀香味让我逐渐趋于平静，在亲如兄长的他的怀里总是能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我止住了哭泣，却什么也没说，十二什么也没问，一如既往的温柔，包容又善解人意。
事后长姐再次召我入宫，并解释说那日有些醉了，酒后失言还让我不要记在心上。我面上应允，心中却五味陈杂——长姐那日身上毫无酒气又何来喝醉一说，尽管如此，我倒是情愿相信那日她确是醉了，哪怕是我醉了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烽火狼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