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来根空心菜

7、第七章

　　光棍节，今天也忍受着同事的秀恩爱，受到万点伤害。杨琛叹了口气走出办公楼，去坐平时一直坐的那趟公交。
　　因为并不是始发站，所以已经没有座位了，皱了皱眉还是吸入了公交独有的令人不舒适的空气……不呼吸会死的。
　　找了个空的地方站好，一旁座位上坐着的是个年轻女孩子，看起来还很稚嫩，也许是才毕业的缘故，正在讲着电话。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露出深酒窝。看起来好开心的样子啊，杨琛内心感叹道。
　　“对啊，就在上班的路上，好小的，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好可怜……”女孩笑着对电话那头讲道。
　　看起来是收留了小动物的样子。
　　“没事啊，我有好好给她驱虫啦，超级乖巧的，总想让我摸她，可爱得不得了！”
　　可爱的小动物，又能在路上捡到，还喜欢被人摸，是猫吧，杨琛内心推测道。
　　“听说，猫在自己临死之前，会离开主人诶。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女孩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旋即舒展开来：“我会好好对她的，以后无论我去哪，她也去哪，永远永远在一起。”
　　听起来，这猫还是很幸运的。
　　“就算猫活不到那个岁数那又怎么样，我家猫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跟你说，我给她取名字叫……”
　　杨琛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的经验，小时候，奶奶家养过猎狗，但是因为太凶了，看起来也很高冷，所以杨琛没怎么接触过。
　　猫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独自死去……么？杨琛脑中重复着女孩的这一句话，若有所思。
　　回到家也无事可做，现在杨琛已经不玩游戏了，正在变成家庭煮夫。冰箱里都是菜，一到家，就一直在厨房照着菜谱练手。
　　因为她什么都不会，所以自己一定要什么都会才行。杨琛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杨琛赶紧打消这个念头。神可是无所不能的，她绝不会就这么离开。
　　“哟，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女性俏皮的声音，紧接着被从背后搂住了脖子，身体也自然地承受了对方重量，体重与身高不成比例，对方并非人类，所以不受重力，地心引力的影响。
　　“监视者！”杨琛激动得差点打翻锅子。还是对方替他按住了颤抖得不听使唤的双手，这才镇定了下来。
　　女孩示意杨琛不要停下手上的活，所以杨琛继续保持着炒菜的动作，虽然女孩趴在杨琛背上，令他舒展不开来。
　　但是已经时隔许久，第二次见到监视者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做的什么？”监视者笑着问道，“看着很不错啊。”
　　“……可乐鸡翅。”
　　女孩闻言松开了搂着杨琛的脖子，绕到客厅说道：“还剩下可乐吧，我想喝。”才说完已经自说自话打开了冰箱拿了一罐打开了。
　　杨琛抹汗，这是你家吗！但还是说了句：“别客气，随意。”
　　收汁，出锅，接下来就是炒个素菜，做个汤。杨琛暂时关了灶火，跑到冰箱边拿食材，却发现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难道脸上沾着菜汁了么？杨琛疑惑地用袖子蹭蹭脸。
　　“没什么。”监视者脸上的笑意似乎永远不曾退去似的，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杨琛一直分不清。她用罐子碰着嘴唇，偶尔抿一口，看了杨琛许久才慢悠悠说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她呢。”
　　她是谁。杨琛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担心也没有用不是吗？”这是大实话。
　　“你家的结界，包括你身上的结界，丝毫没有变弱，可见她还活得好好的呢。”
　　杨琛对上监视者别有用心的笑，说道：“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虽然我看不到你们说的结界，但是我也知道她还活着！”
　　“已经很快了。”监视者这句话并不是对着杨琛说的，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杨琛一愣，咦了一声。监视者低头玩弄着拨弄着罐子的拉环继续说道：“你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吗？”
　　“不知道。”杨琛如实说道。
　　“想知道吗？”
　　“想！”不想才有鬼咧！杨琛满心期待地等着对方说出来。
　　“不告诉你~”女孩的逗弄的态度令杨琛差点摔倒。“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女孩又问。
　　杨琛咬咬牙：“不知道，想知道，不肯说就算了，没这么捉弄人的！”
　　女孩抚掌大笑：“逗你干嘛。只是觉得你这人真是有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吗？”
　　杨琛摇摇头：“不知道。”
　　“前尘过往，不过烟云散去。你最好还是把你的想法说清楚哦，因为她一定不知道你到底想的什么。她的第二个愿望，还有第三个愿望，就快要达成了。”
　　“我不懂……”杨琛皱眉说道。
　　“这就是你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了。多情却似无情，薄情偏又痴情。以前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这句话，我觉得你也是这一类人。”
　　杨琛还是茫然地摇摇头，“这和她的愿望有什么关系吗？”
　　“你说呢？”女孩笑着反问道，下一秒连同饮料罐一起，从杨琛眼前消失了。
　　走的也太快了吧，杨琛想摔锅。说归说，菜还是要做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了。
　　月华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就为了思考这个，杨琛差点炒焦了一个青菜，好险。
　　因为要死了，所以出现在杨琛面前，因为马上就要死了，所以从杨琛面前消失了。
　　前尘过往，不过烟云散去。
　　记得她以前也说过：人为什么要活那么久呢，明明活到二十岁不就好了吗？如果真的要死的话，希望谁也不要记住我，想彻底消失。
　　杨琛以前还只是觉得她太消极所以才会这么想，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早有这个打算。
　　往事俱如烟云。她经常套用某个游戏NPC的话这么说道。
　　就算轮回了，她的悲伤也没有淡去。她无法解脱，所以才会希望一切都消失。
　　可是……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啊。杨琛内心懊悔着，呐喊着。
　　杨琛偶尔去曾经和月华一起去过的地方转转，然而哪里都没有要找的人。
　　月华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到底，人和神还是不同的吧。人永远触及不到神，神却知道一切。杨琛痛恨自己的无能，想找一个人都不知道从何找起，他对月华一无所知，他对她不甚了解，他永远害怕跨过界，所以一直在逃避，而她也不曾给过他机会。
　　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下起来了。南方的雪总是那样，小气，登不了大雅之堂，才飘了一会，就变成了颗粒状的盐雪。杨琛进房换了室内鞋，开启空调，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握在手上好一会，身体才缓过来。
　　“很冷吗？”
　　杨琛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笑意浅浅的女孩子。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虽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要做出很惊恐的样子说一句，哇你是谁凭空钻出来的鬼吗！的话，但是杨琛也说不出话来。似曾相识，似乎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杨琛喝了口开水，打算不理这个人。
　　“看来已经忘记了啊。”女孩笑道，站在杨琛的身后，没有靠近的意思。她站了许久，叹了口气，“她还活着哦。”。
　　杨琛继续不理，玩着手机，隔了许久回头看了看，那女孩已经不见了，这似乎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人家还要打开房门走出去吗？
　　她说她还活着，是什么意思呢。杨琛玩了会，收了手机，准备做晚饭。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饭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每周末必定出去去那几个固定的地方转一转呢。杨琛不想去想，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做饭更健康不是么，多出去走走也有利于身体啊，这并没什么奇怪的。这是正常的，合理。很自然的事情，没有哪里奇怪。
　　春节过后，杨琛递了辞职信，将房间收拾好，将钥匙留给父母，并委托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清扫一次。
　　杨琛看着柜子里的一个大包出神，里面似乎装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打开来确认一下，手伸到空中又停了下来。没有勇气去看里面是什么，杨琛关上柜门，提着行李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