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来根空心菜

6、第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急速降温的原因，月华越来越嗜睡。
　　“已经冬天了啊。”杨琛将墙上挂着的阅历撕下来，一个月又过去了。月华也快来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呢，杨琛忙着上班，周末了带着月华在附近转转，似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杨琛端着热饮喝了口，回头看了看穿着厚睡衣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月华。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有意义吗？
　　无聊的、无趣的、平凡的人生。
　　自己不是那个在游戏里带她刷怪的大侠，也不能那么溜地扔暗器耍帅，也没有她喜欢的傀儡妹子。自己就是一个技术宅，上班族，平庸人。
　　她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只是为了过来过家家？杨琛不禁笑了起来，在月华旁边的坐下，将杯子放在了玻璃矮桌上。
　　“你是要冬眠吗？没想到神也会冬眠啊。”杨琛边说着，边戳了下月华的脸颊。
　　月华眯着眼像不倒翁一样摇了摇身体说了句：“刚吃完饭很困呀……”并趁势倒进杨琛的怀里，趴在他腿上。
　　杨琛故作生气地说道：“难得我亲自下厨做饭，不好好品味下怎么可以，别睡啦。”今天也是周末，可是外面下着雨，所以就没有出行计划了——就算天晴也去不了哪的，因为杨琛之前一直没有买车的打算，所以没有自己的车，要走远一点的话不是很方便——所以今天，杨琛翻出了很久以前买的菜谱，在厨房里大战了一番。没想到月华没吃多少就困意浓浓说要睡觉了。
　　杨琛拨弄着月华的头发，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一点？”
　　“那一定是你的幻觉……”月华含糊不清地说道。
　　杨琛笑了笑。外面下着雨，今天月华没有说要看电视，所以室内很安静，也有点昏暗。月华的头发很柔软。
　　“你跟我说说，”杨琛忽然俯下身，凑在月华耳边说道，“跟我说说啊，你以前的事情，你不是说你活了几千年了吗？”
　　月华嘟囔着好痒啊，捂着耳朵侧过头来看着杨琛，“我不想说，我想睡。”
　　“说来听听嘛，我想听。”杨琛恶作剧般的将嘴唇凑上了月华的耳垂，只是轻轻地碰了下而已。但是亲完才发现不妥，太过亲昵了……
　　杨琛知道自己脸红了，但是月华的反应更令他羞涩不已。虽然室内光线不足，但也足以让杨琛看到月华红透了的双颊。月华嗷呜一声将头转过去，埋在杨琛的大腿上，左蹭右蹭地以掩饰自己的害羞。
　　虽然很可爱，但是这样很不妙啊。杨琛赶紧出手稳住了月华，轻轻拍了拍月华的背，劝道：“我只是想听听啊。”
　　“但是一点都不有趣，”月华犹豫地说道，“而且也记不清楚了……”
　　“没事，我想听。”
　　“可是，真的……”
　　“说吧。”
　　确实，如月华所说，神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在成为神之前，月华已经与世俗脱节，她所思所想所感，已经超越了时代，为家族唾弃。然而身为女性，却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万般苦闷之中，她遇到了真神。
　　邂逅是不可思议，这是偶然也是必然。也许是她在呼喊着真神，也许是真神在寻找着自己的信徒。
　　月华口中的真神，是个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暖的男性形象。
　　刹那即永恒，永恒不过一瞬。神的世界中，时间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
　　灵界的世界是以人间界为模板建造起来的，与灵界相对应的则是镜子的另一面——异界。
　　“我到灵界的时候，灵界已经基本成型了，也有了监视者……”月华揉揉眼睛说道，“不过并不是现在这个。”
　　第一位监视者，似乎是男性的样子，月华没有见过他，所以并不是很清楚。那时候灵界秩序井然，与监视者之间还算和睦相处。
　　后来，真神离开了，离开的原因不得而知。他用神识告诉众神，自己即将离去的消息，灵界一片哗然。
　　那是月华第一次见到真神的孩子。
　　“孩子？”杨琛问道。这神看来也是有不少八卦的啊。虽然从月华的描述来看，成为神之后就不再有情欲……但是，真神竟然有孩子……那大概就代表并不是不可以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吧。
　　月华点点头：“听说是和人类生下的孩子。”
　　这不仅仅是八卦，这还是好大一个八卦啊！！
　　可是月华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一点讲下去，只是说了真神决定离开，众神的去留问题。
　　有些神愿意追随真神一同离开，有些神选择了留下。离开的是多数，剩下少数被视作为“有别心”的神留了下来。
　　剩下的神，群龙无首，渐渐散成了一盘沙。有去了异界的，有去了人间界的。来来去去，异界也开始动荡了，人间界也不安宁，加上新的监视者的接任，神的处境顿时尴尬了起来。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灵界变得特别安静，没有气息，我非常害怕，所以想重新做回人类……”
　　这就是月华轮回的理由。
　　杨琛摸摸她的头说道：“一定非常寂寞吧。”
　　月华捂住脸说道：“嗯，我非常非常伤心”。可是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世间对女性的禁锢永远都是那么苛刻。
　　每一世轮回，遗忘与记忆，死亡与永生。
　　如果可以死去就好了，孤独也好，悲伤也好，全部都可以忘记。
　　杨琛看月华想得出神，便开口问道：“所以？”
　　“所以在有了现在的我，我觉得我……”
　　杨琛静静地等着月华把话说完，然后月华停顿了许久却只说了句：“没什么。”
　　杨琛若有所失，总觉得月华似乎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最终却没说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这样的沮丧与不甘一直在杨琛心中缠绕不去。
　　最终杨琛也昏沉沉地抱着月华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在熟睡中，杨琛做了个梦。梦里面的自己在广阔的寸草不生的荒野中仰望着天边的巨大的火球。火球开始时缓慢地上升，并且越来越亮，当它上升到头顶正上方时，忽然黯淡了下去，世界陷入了寒冷与黑暗。等火球再次出现时，它已经降落到了天的另外一边，光线也变弱了。
　　火球仍然在持续燃烧着，可是热度与亮度都不如之前，它的光线在闪烁，时而刺眼一些，时而微弱一些。终于它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个淡黄色的，也不再有火焰的，像个圆盘直直地坠入地平线中。
　　地平线之下会有它吗？它还亮着吗？杨琛在漆黑中茫然着困惑，担忧着。
　　好想死去。
　　月华冷冷的声音不知在何处响起。杨琛一惊，惊动了怀中的月华。
　　这一觉的后果就是，已经一年多没感冒过的杨琛，当天晚上高烧了！
　　高烧烧得人头晕眼花，胃里面也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得让杨琛觉得自己要挂了。果然是经常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那就是如山倒。有必要考虑明天的工作日是不是要请假了，杨琛残存的理智努力思考着。
　　杨琛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个发光发热的火球，身体滚烫，口干舌燥，太阳穴那里也是轰轰轰的。
　　“药……在……那个……柜子……里。”杨琛艰难地向月华下达指示。喉咙好痛……
　　月华应了一声，便去找了。杨琛躺着看不到，但只听到了柜子里一阵噼里啪啦，哗啦哗啦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杨琛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杨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前月华也没有拿药过来。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床边站了会。
　　早上醒来的时候，室内的灯还亮着。杨琛有点发蒙，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洗个澡。烧似乎退了，身体也轻松了不少。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有什么不对——月华不见了。
　　出门了？杨琛扶额推测着这个可能性，早知道给她买个手机了。
　　杨琛抱着不会吧的心情，去查看了衣柜储物柜厨房浴室……还好还好，她的东西都还在，昨天换洗的衣服，现在还晾着呢。杨琛舒了口气……大概是出门了吧。杨琛蹲下身，收拾了被月华翻乱了的柜子。出门也不打声招呼，真是坏孩子。
　　然而这一天之后，月华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是达成目的了吗？还是觉得无聊了呢。杨琛不得而知。忽然到来，又忽然离去。虽然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杨琛相信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杨琛黯然地将月华的用品收拾好，等待着她的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