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来根空心菜

8、第八章

　　辞职的理由说不上来，总觉得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城市了，身体里的细胞在叫嚷着要去另一个城市，一个大都市。
　　杨琛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同学颇有感慨。
　　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联系了学生时代交情还不错的同学。对方在这个城市拼搏了好几年，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他自己说在这个城市中，显得一般般，因为还有更厉害的人，但在杨琛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杨琛毕业之后就留在家乡的小城镇工作，没有过独立创业的体验。
　　和老同学寒暄了一会，一起吃了顿饭，杨琛也解决了暂时的住处，开始递简历求职之旅。好歹工作好几年，一个月没到便找到了满意的工作。
　　大城市果然还是和小城镇不同，杨琛每日上下班穿梭在地铁与公交之间，偶尔有如此的体会。
　　杨琛内心里一直渴望见到一个人，可是又不知道是谁，他为了那个人换了个工作，换了个城市，只因为记得那个人曾经说过在这个城市里。
　　可是城市那么大，可谓茫茫人海，那个人到底在哪？那个人又是谁？
　　新进的公司因为要开拓新的市场与业务，所以目前在招募某小语种的翻译。杨琛比较喜欢该小语种的影视，所以略通一二。也因为这个原因，对这个翻译招募格外在意，虽然并不关他什么事……
　　这天又来几个女孩子来应聘——不知道为什么，一般语言专业女孩都特别多，这可能是女性的先天优势，杨琛注意到其中有一个非常娇小的女孩子，看上去就像是未成年。
　　从那女孩子敲门进来到出去，杨琛都没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似是故人来。
　　事后，才听到同事说，那女孩子是那几个人之中年龄最大的，不仅毕业了，而且也工作了好几年了。杨琛咋舌，“她明明看起来是最小的……”
　　同事接话道：“对啊，简直就是欺诈嘛，根本就像是高中生。不过娇娇弱弱的，我见犹怜啊。”
　　杨琛笑了笑，问道：“她面试怎么样？能过吗？”
　　同事叹道：“听说她语言能力很优秀的，也有经验，就是看着弱，上不了台面，胆怯，他们似乎就对这个不满意，难说。”
　　杨琛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确实看着弱，娇小瘦弱，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走，不过笑起来很可爱……啊，在想什么，杨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半个月之后，杨琛就看到她来上班报道了。
　　说话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客气礼貌。明明看起来很需要保护，却总是跟人熟络不起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杨琛也找不到跟她说话的机会。
　　虽然有时候看着很莽撞，不过工作能力还不错。同事这么说道。
　　又过了段时间，同事对她的评价变成了：“虽然很怕生，但是熟了之后，发现人非常好呢。在上司面前非常认真的样子，但是在大家面前也可以打成一片，丝毫不会有距离感。”
　　再过了段时间，杨琛便看到她经常与办公室的同事同出同入，相处得很好的样子。笑的时间也变多了。
　　杨琛觉得一直默默看着的自己是变态。但是变态也有变态的执着。
　　不知不觉，杨琛也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基本都是交流工作上的事情。可是每天早上，当杨琛看着她走进办公室，视线直接朝自己投来时，便觉得内心里小鹿乱撞。
　　一旦接触之后便发现她又消极又开朗，爱笑但是也容易低沉，友善又浑身是刺。可是杨琛都觉得甘之如饴。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办公楼的楼顶有个小花园，里面出售现磨咖啡，偶尔杨琛也会上去坐一坐。这个花园是几个公司的职员一同凑钱修起来，优惠又舒适，也提供看杂志的服务。
　　杨琛这天心血来潮，趁着难得的好天气，想上去坐坐，去的时候发现她也在那里。正坐在椅子上，前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杨琛本想避开那个位置，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在她旁边坐下了。
　　“不喝吗？”杨琛问。
　　她看了杨琛一眼，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太苦了……”
　　“那还真是……”杨琛投去同情的目光，她微微笑了笑。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道。
　　杨琛抬头望望天空，久雨初晴，澄澈的蓝天，淡淡的薄云，是个好天气。
　　“我喜欢云。”她说道，“光看着心情都会好起来。”
　　杨琛点点头，确实很符合她的个性。“因为云很自由吗？”
　　她嗯了一声说道：“而且什么都不用去想啊。更何况色彩也很漂亮，不觉得蓝天白云是绝配吗，到了傍晚变成夕阳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时候了。”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我听说……”杨琛停顿了下，整理了思路重新说道，“我听说你在重新找住的地方？”
　　她歪了歪头诶了一声，似乎惊讶为什么会被知道，“是在找……不过……”
　　“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对吧，要不要换个近点的地方呢？”听同事说她现在租房在外环以外，上班要好几个小时，非常辛苦。
　　她缓缓点了点头，不确切地说道：“虽然我也想换个近的，可是，市中心的房租，也太……承受不来了。”
　　“要不要一起合租呢。”说这话的时候杨琛的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深怕说漏了嘴被对方看穿心思，“我最近也要换个地方住，打算就在这旁边租一间，这边房租那么贵，想找个人一起合租，还可以一起做饭，两个人相照应，不是很方便吗？”杨琛一口气说完，不安地等着她的反应。
　　她细细想了想笑道：“可是我不会做饭，我是生活白痴……”
　　“没关系我会，你吃就好了。”杨琛抢着说道。
　　“我听说你住的地方挺好的啊……”看来她还是有戒心的。
　　杨琛硬着头皮，开始说着早已编好的说辞，“那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快要结婚了，说要腾出房子来，我也想趁机搬出去，就算是关系好，也不好一直这么厚脸皮住下去，你说是不是？”
　　骗人的，朋友说了可以一直住着，这都是同学好几年的孽缘了。别说结婚了，那家伙现在还没追到自己喜欢的人呢。不过后半句是真的，一直这么住的，心有不安。
　　她还是犹豫着：“可是我不会看房子……”
　　“我去找，你只管住……”好像有点太热情了，这样太容易被怀疑了，于是杨琛赶紧说道：“房租一人一半，减轻负担……”
　　“我再想想……”
　　“嗯嗯，你考虑考虑，住市区很方便的，就算日后要换工作也很方便。”杨琛劝道。
　　用周末的时间跑去看房，连看了好几周，终于找到了中意的二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阳台也很宽阔，可以摆点花花草草。
　　虽然是市区，但是又在市区的边缘位置，所以房租降到了她可以接受的程度——她最终还是决定一起租房，因为有一天捡了只小猫咪，而她现在的房东是严厉反对不准在公寓内养猫的——恰巧这个小区就可以，所以杨琛就签了租房合同，事情也这么定了下来。
　　又是大晴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杨琛把各个房间的窗户打开通风，该晒的晒，该洗的洗，想着她差不多应该到了吧，门铃就响了，杨琛跳了起来跑去开了门，不一会楼梯上想起脚步声，她也出现在视野之中。她出了些汗，背着个背包，一手提了个大包，一边是装着猫的包，另一边的箱子大概是衣物，杨琛赶忙接了过来，并问她累不累。
　　“还好，有点热。”她的脸被热得红扑扑的，“我先给猫收拾下，一路上一直叫唤，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本来杨琛是打算帮她去提东西的，结果却被拒绝，说是没什么行李。现在看看，果然是没什么，一趟就把所有的都拿来了。
　　“东西真少啊。”杨琛说道。
　　“之前的东西不见了，我新买的电脑也不见了呢。”她抱怨道。
　　原来是几个月之前，她房里的东西竟然全部不见了，去报警了也没用，因为根本没有线索，公寓楼监视器也没拍到什么，反而差点被怀疑成自导自演。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现在带过来的还是后面慢慢添置的。因为不做饭，所以锅碗瓢盆之类的一概没有。
　　杨琛唏嘘了会，说了句，“真是灵异事件啊。”
　　她撅着嘴嗯了一声，“太奇怪啦！”
　　两人抽签决定了各自的卧室，东西放好摆好，杨琛就转进厨房做中饭去了。她则时不时跑厨房一会儿说好香啊一会儿说好饿啊，弄得杨琛哭笑不得。
　　而有位女孩一直在对面的顶楼上看着这个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不用死真好啊。”女孩带着笑意说道，“你的愿望没有达成，可是奇迹却发生了。还是说……这才是你藏在心中的，唯一的愿望呢。”
　　“这孩子也是折腾呢。”女孩的身边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他穿着红色的长袍，有着长长的乌发。“尽是乱来，真令人头疼。”他叹气道。
　　“你也辛苦了。”女孩说道。
　　“灵柘没出现大波动，已是侥幸。”
　　“以后我会更严密地监视好他们的，你不用担心。”
　　“那孩子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女孩狡诈地笑道：“我才不说。”
　　少年无奈地看着她说道：“走吧。”
　　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了。

　　真神，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明明知道是虚假的。少女在无尽的黑暗中如此祈求着。
　　我想见他一面，想跟他一起生活……
　　如果他不能回应我，我想就这样死去。
　　我想让我变成没有存在过，让所有人都忘记我……
　　真神……
　　我想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