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闻书》明石月

4、金钗

　　遥月的车回到大纳言府，家仆们早就候在府前。一个年长的女仆上来，“老爷夫人在正房等着小姐呢。”于是上来几个粗使的妇人，将车引进中门，立刻有几位正房的侍女过来，立在车旁。
　　乳母先下车，小心翼翼将遥月扶下车。遥月的几位贴身侍女立即跟了上去。几位侍女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一行人，穿过东厢，向正房走去。不妨，突然一个东西从廊下窜出，跳进了草丛了，把大伙吓了好大一跳。乳母有些不悦，一边护着遥月，一边对身后的侍女们训斥道，“还不叫人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吓坏了小姐怎么好。”遥月被那东西着实唬住了，但又不愿意侍女们被为难，正想开口，后面一个机灵的侍女连忙说道，“是二小姐养的唐猫，最近常在这块儿玩耍呢。”
　　乳母也就不再声响，还是遥月说道，“快走吧，别让父亲久等了。”
　　来到正房，两位弟弟也都在，看见遥月进来了，立马起身。遥月给父母请了安，又受了两位弟弟的礼。两个小东西，因为父亲也在，并不太敢放肆，只是不住地睃瞧着穿着女官服的姐姐。遥月向父母禀告了进宫的经过，又转达了皇后的慰问，又从侍女们手里拿过皇后的赏赐，一一给父母过目。大纳言并不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倒是两位弟弟，起身行了礼，接了过去。
　　大纳言挥了挥手，“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去休息吧。”
　　两位弟弟巴不得这一声，起身告了退，一溜烟地就跑出去了。遥月看了心里一乐，看来这两个小东西今日可是憋苦了。
　　大纳言并不在意儿子们的失礼，又细细地问了一遍遥月今日的经过。
　　遥月不解其意，只得又说了一遍。
　　大纳言问道，“今日可还去了别的地方。”
　　遥月说道，“回来时经过了飞香舍，再没去过其他地方了。”
　　大纳言似乎并不意外，“那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遥月一惊，脸上又不敢十分露出来，“并没见到什么人。”又抬头看了看母亲，大纳言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来是内侍们吩咐过了，并没见到什么旁的人。”
　　大纳言夫人说道，“好了，女儿怕是也累了，让她去休息吧。”
　　大纳言虽然还想细究，但见夫人开口了，对跟进来的乳母跟阿紫说，“好生伺候小姐。”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乳娘留一下。”
　　遥月也告了退，带着阿紫回藤园。
　　经过渡殿，看见两个弟弟正在逗弄一只小猫。旁边只有一个侍女跟着。“怎么还在这里，看你们的乳娘呢。”
　　“这是二姐姐新养的唐猫，姐姐你看它可逗了。”教通见是大姐过来了，连忙献宝似的把猫儿举起来给遥月看看。好在唐猫身体较小，七岁的教通一下子就把猫儿给举过了头顶。
　　“你别把它举那么高，吓着姐姐了。”頼通已经十一岁了，明年是元服之年，比之教通要懂事很多。
　　“姐姐，今日进宫是为何事？只是为了探视皇后么？”頼通见身后紧跟着的侍女只有阿紫一人，于是就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这么问。皇后有了身孕，我代替母亲去请安。”遥月不知弟弟为何这样问自己。
　　頼通又看了看阿紫，向遥月靠了靠，“可曾见到了隆家哥哥？”遥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摇摇头。“上回随父亲去给太后请安，还见到隆家哥哥来着，我告诉他姐姐你要举行‘裳着’了。”
　　难怪隆家会送她金钗。
　　“好了，天晚了，快去睡吧。当心明儿起不来，去不了书房，夫子要生气的。”遥月替頼通拢了拢领口。这时两人的乳母们也过来了，向遥月请了安，就把两位少爷带下去了。頼通还想同姐姐说会话，看到姐姐对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也只得作罢。
　　回到藤园，侍女们早就把替换的衣服准备好了。阿紫跟另一位叫小枝的侍女，帮着遥月卸下钗环，放下头发。
　　“乳娘回来了吗？”遥月问阿紫。
　　“还留在夫人那边。”
　　遥月觉得奇怪，不知道父亲究竟要问乳母什么，又生怕乳母会说出隆家的事情来，十分担心。
　　这时小枝要上来帮遥月换衣衫。遥月忙说道，“好了，我自己来。你们去看着点，乳娘回来了就来告诉我。”阿紫跟小枝有点不知所措，但又看出小姐心绪不佳，不敢多说什么，答应着就下去了。
　　看到两人都出去了，遥月这才把袖着的金钗拿了出来。灯下，金钗熠熠生辉，钗头的蝴蝶微微煽动翅膀，振翅欲飞。遥月对金钗爱不释手，对着镜子比了又比。遥月生来肤如凝脂，眉如翠羽，特别是一头如黛长发，散下来比衣裳还要长一尺，如同一把扇子，熠熠生辉。配上这金钗，更是好看。遥月看着镜子的自己，想到书里说道，女为悦己者容，不禁又生出许多惆怅来。遥月跟隆家自小由外祖母一起抚养长大，隆家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汉文骑射又样样精通，遥月就像个小跟班似的天天跟在隆家身后。到了隆家的元服之年，遥月跟隆家就被分开了。
　　那次相国的寿宴过后不久，相国开玩笑似的对当时还是右卫门督的大纳言说，“你的女儿我很是喜欢，给我们隆家做媳妇吧。”
　　大纳言也只是笑而不答。
　　“虽然隆家现在个六品绿袍，但是升到殿上也是早晚的事情。”相国又说道。
　　大纳言也不好回驳，只说女儿太小，还想多留几年。
　　之后，相国的女儿入宫，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之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相国与大纳言有了默契，等到遥月成人就要嫁到相国府。这件事不只是两府，就是皇太后那里也得到了默许。
　　之后，相国突然病逝。后来内大臣又出了事，相国夫人也去逝了，就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遥月将金钗放在皇后赐给自己的小手盒里，收在了床头。
　　这时，阿紫进来，告诉小姐乳母回来了，并说没有什么异常，让小姐放心。
　　遥月也只是点点头，任由阿紫服侍自己睡下。许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了，没过一会遥月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