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闻书》明石月

2、风起

　　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因为母亲管的颇严，那府里的消息也传不过来。遥月心里虽然担心，但又觉得既然皇后有了身孕，那府里的人也应该可以得到庇佑了吧。
　　遥月不禁想到三年前皇后出家的事情。那时候，皇后独得圣宠，怀了身孕，大家议论纷纷，说皇后怀的一定是个皇子。据说，相国颇为高兴，对自己的家臣说，自己要做皇上的外祖父了。家臣们虽然觉得这话说的不妥当，但也不好说什么。谁知，相国未等到皇后生产就得了疾病去世了。那时候，父亲抓住内大臣跟亲王争风吃醋的事情，把内大臣贬到了山阳道。当时怀孕中的皇后正在娘家休养，因为受不了弟弟被贬的打击，绞了头发。好在皇上对皇后情深，虽然皇后只生下一位公主，皇上还是力排众议，将皇后迎回了宫中。
　　现在皇后又再度有孕，对于那府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虽说皇后娘家失势，但是毕竟是皇后，大家也不敢轻待。各府的诰命都有意去探望，但又惧怕大纳言大臣，不敢轻举妄动，都在坐等大纳言府的动向。
　　大纳言因为皇后怀孕而使得自己女儿不能入宫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也不准自己的夫人去探视皇后。大纳言夫人不敢多言，心里却有些可怜皇后，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这日夜里，待大纳言来到正房，夫人屏退了左右的侍女，亲自服侍大纳言。
　　大纳言看着亲自整理床铺的夫人，笑道，“怎么今天夫人您亲自做这些？”
　　夫人也笑道，“丫头们做事总不仔细，还是我自己来的好。”
　　大纳言看着夫人的笑脸，觉得亲切，“看你这样子，到想起年轻的时候来。那时候我常常在御前值宿，每次回来也是夫人这样为我铺床叠被。”
　　夫人也不答话，只是拿出一本法华经来。
　　大纳言不解，“都要睡了，还拿经书做什么。”
　　夫人道，“最近也不知怎么，总是睡不安稳。请教了高野山的僧正，说是故人不安，才来梦里扰我。觉得很不安，想睡前把法华经拿出来诵读一下。”
　　大纳言虽然对这些不甚相信，但也无心对佛祖不敬，“既然诚心礼佛，也不在这时，明天让人陪你去家庙礼拜就是了。”
　　夫人道，“你说的也是，可僧正说故人不安，会不会是我那故去的嫂嫂啊？”
　　大纳言见说到那府的事情，便有些不悦。但是又一向敬重夫人，也不好当面发脾气。
　　“嫂嫂去世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我那侄女，如今她有了身孕，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也确实可怜。”
　　大纳言闷闷半晌不答话。
　　良久才说，“让女儿去看看皇后吧。”
　　夫人觉得纳闷，知道大纳言不喜欢那府里的人，又不明白为何要让女儿去探望皇后，但既然大纳言都松口了，也觉得让女儿去看看也是好的。
　　翌日，大纳言夫人一早就把女儿叫到房里，“你父亲让你去看看皇后。”
　　“为何让我去？”遥月有些不解。
　　大纳言夫人也不多加解释，“让乳娘也跟着你一起去，乳娘以前是宫里的女官，你要什么事情都听她的。”又嘱咐了许久，又留下乳母说了好一会话。
　　因为皇后是第二次怀孕，所以在皇宫里休养。
　　遥月对进宫有些抗拒，但听阿紫说，因为皇后身体不适，皇上怕有意外，让皇后的兄弟们都日夜在宫里守着。所以说不定可以看见隆家。
　　自己跟隆家也着实很久没有见面了。自从“裳着”仪式以来，连消息都很难传进来。这次进宫也许可以见他一面。

　　一切都准备妥当，请了旨，遥月跟乳母坐一辆车，落后阿紫跟两位年长的侍女坐另一辆，进宫去探望皇后。
　　遥月对这位皇后娘娘几乎没有印象。虽说是自己的表姐，却也只模模糊糊见过一次。
　　那日是相国的生日，母亲也是第一次正式带她参加宴会。相国出了名的喜爱名驹，听隆家说，相国的马场殿里的马比大内的还好。遥月想去看看。趁母亲不注意，遥月偷偷溜出花厅，一个人来到马场殿附近。因为大家都去家宴帮忙了，所以遥月并没看到一个仆人。
　　可是毕竟是身娇肉贵的小姐，闻到马场殿周围的异味，遥月就对相国的宝马没了兴趣。正准备回去花厅，突然听到身后，“你是谁？”
　　是个很好听的声音。和父亲的声音的急促不一样，也不似隆家的声音的高亮，是个很温和的声音。遥月想，一定是来参加宴会的贵公子，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乱跑，一定免不了要被唠叨一顿。
　　“我是小姐的侍女，帮小姐去文殿取一本书。”
　　“噢？”
　　那位贵公子有些不相信的样子，走到她面前，“取什么书？”
　　遥月有些不耐烦，“小姐的事情跟公子无关，还请不要问了。”
　　那个人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遥月感觉到自己一直被盯着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那个人还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人说道，“在这里啊，让我一阵好找。”
　　听声音像是伊周表哥的，遥月赶紧趁人不注意，一阵小跑地溜走了。因为跑得太急，回到花厅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就听到母亲不悦的声音，“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怎么才好。”
　　只听到被自己撞的人说道，“姑母没关系，表妹想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才跑得这样急。”
　　遥月这才抬头一看，是一个十六七的女孩，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头发乌黑，十分可亲。
　　遥月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即将入宫的表姐了。
　　这位表姐是相国的长女，却不在相国府，而是由祖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外祖父母教养长大。今天是为了给相国贺寿才回来的。
　　母亲拉着表姐的手，“这么久不见你，越发的出息了，还是母亲会调理人。”说的大家都笑起来了。
　　表姐也不回话，只是低头含笑，娇羞的样子，甚是惹人怜爱。
　　在哪之后，遥月便再没有见过表姐了。

　　遥月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表姐。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纳言与内大臣交恶，皇后被迫落发，虽被迎回后宫，却不能返回原来的登花殿。遥月对内大臣一家的感情颇为微妙。本来是亲戚，现在却彼此不亲厚。加上隆家的关系，遥月更觉得心烦。

　　从大纳言府到皇宫并不算远，遥月的车到了宫门口。内侍们早早在宫门口候着了。现在遥月虽然是三品女官，又是来探望皇后的，但是按照规矩她还是不能坐着车进去大内。于是就在上东门口停了车。
　　乳母先下了车，遥月从车里探出身子，扶着乳母的手，准备下车，突然一阵风吹来，遥月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早就立在车旁的阿紫见了，“小姐仔细些，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