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闻书》明石月

1、裳着

　　今天是大小姐的“裳着”仪式，一大清早府里的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大小姐今天刚满十五岁，“裳着”仪式的准备却老早就开始了。
　　大纳言亲自为女儿遥月穿上代表成年的裳衣，然后由年长的侍女帮着系上腰带。
　　大纳言看着女儿美丽的样子，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遥月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为了今天的仪式她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了，眼角挂着写丝疲倦。可是为了不让父亲扫兴，只好尽力让自己清醒些。
　　因为她知道，今天的仪式只是个开始，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而这件事让她不等不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大纳言夫人则坐在一边看着女儿，虽然为女儿的成年感到高兴，但想到以后的事情，又有些担心起来。

　　“裳着”仪式结束后，在母亲跟侍女们的陪同下，遥月准备回房间去。她实在是没时间为自己的成年敢到高兴，只想着快些离开这里。突然看到一个宫里打扮的人匆匆忙忙进来，附在父亲耳边说些什么。看样子是十分要紧的事情，父亲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不是很好看。这事，母亲轻轻在遥月身后提醒道：“快回房去吧，你父亲有要紧事。”
　　遥月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往自己住的藤园走去。边走边想，到底什么事，难道跟自己有关。不过转念一想，跟自己有关又如何，反正自己又做不了主，还是让给父亲去烦恼吧。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遥月起床，看到房间里只有平时服侍自己的侍女们，觉得甚是纳闷，于是问道，“怎么不见乳娘？”侍女们摇了摇头，只是请遥月快些更衣。遥月看着侍女们给自己准备的衣服，是禁色的礼服，觉得很是奇怪。自己的贴身侍女，一个叫阿紫的对遥月说，“小姐快些换衣服吧，只怕老爷跟夫人都在正房等着小姐呢。”
　　遥月心中暗暗纳罕，也只得穿上礼服，来到母亲的正房。父亲并不在，房里只有母亲跟几位侍女，母亲也穿着礼服。遥月一如往常，向母亲请了安。大纳言夫人拉着女儿，让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也并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开口道，“昨天宫里传出来消息，皇后娘娘
　　怀孕了。”
　　原来如此，难怪昨天父亲的脸色不大好看。
　　遥月倒觉得无所谓，“这是好事啊，希望皇后娘娘能生下一位皇子。”
　　大纳言夫人的脸色一敛，并不说话。遥月看着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安慰母亲道，“女儿不能进宫也是好事，以后可以常常陪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也是女儿的福气。”
　　大纳言夫人似乎并未听到女儿的话，只是轻抚女儿的手说，“你入宫的事怕是……”。
　　正说着，大纳言身边的人来到厅外，隔着垂帘对里面的侍女说，“快通知夫人跟小姐，宫里来人了，老爷请夫人跟小姐去前厅。”侍女们连忙传话给了大纳言夫人。大纳言夫人连忙起了身，帮遥月整整衣服，由侍女们陪着，往前厅走去。

　　到底宫里还是传出了旨意，遥月被封为三品女官。可是关于入宫的事情却只字未提。遥月木然的跪拜了皇恩，心里却不知该喜该忧。不过好在暂时不用入宫了。遥月的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忙了一天，告退了父母，总算可以回到藤园了。
　　回到房中，遥月让其他的侍女都退下休息去，只留了阿紫一个人服侍。待确定四下无人，遥月问阿紫，“隆家可回来了？”
　　阿紫摇摇头，“听那府的人说，中纳言大人还未回来。”又有些担心的说，“有些流言说，中纳言不是为了相国的事情，好像是为了去给什么人传话。”
　　遥月一听，心头一紧，虽然政治的事情自己不懂，但也知道这个流言对隆家不利，心里揣测这个流言怕是与父亲有关，却又不好去问。只好嘱咐阿紫别跟别人说这个事。
　　阿紫也知道事关重大，可惜自己力微，“小姐还是早些睡吧。中纳言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更何况内大臣是他哥哥，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阿紫，今夜天冷，你别睡外间了，来里间陪我睡吧。”

　　已经是二月了，可是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长。与阿紫一起躺在床上，遥月却也是毫无睡意。从父亲急急忙忙要给自己举行“裳着”仪式开始，遥月就明白，自己进宫的日子就要来了。
　　作为崔家的女儿，入宫已成为定例。
　　如今的皇后，就是前相国的女儿，算起来是自己的表姐。相国的姐姐，就是如今的皇太后，也是自己的姑母。当年，相国依仗自己是皇上的舅舅，把持朝政，又让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后。只可惜没等到皇后生下皇子，相国就突然病逝了。虽然去世前就指定了长子伊周作为继承人，可惜自己的这位表哥年轻气盛，既不得朝中老臣们的拥护，又不得皇太后的欢心。内大臣的位子也是坐的摇摇晃晃，前些年因为一个女子跟亲王争风吃醋，被贬官至山阳道。本来父亲想趁机让自己入宫，不过好在皇后颇得当今圣上宠爱，如今又怀有身孕，自己入宫的事情怕是无望了。只是今天的册封看来，父亲似乎并不放弃让自己入宫的打算。前朝虽有崔家的女儿入宫前就被册封的先列，可也不过是五品的可有可无的女官而已。自己才十二岁就被赐给三品，也算是史无前例。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未来就更加缥缈不定了。
　　胡思乱想到了寅时三刻都过了，遥月才迷迷糊糊睡去。
　　之后遥月入宫的事情似乎被彻底遗忘了，三品女官似乎是皇上对大纳言一家的补偿。
　　隆家也回到了京师，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