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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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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高家的媒婆便带着重礼敲开了李府的大门。一箱一箱的彩礼象征着高家的富贵,也表明高家对这个媳妇的重视。
祖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孔,即使是略有歪曲,也依旧天香国色。此时祖娥心中多想让眼前这张脸变得平凡无奇。虽有一张天香容貌,却再也得不到郎情妾意的幸福。祖娥还在伤神之时,贴身丫鬟绾玉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小姐,您快去看看吧,高府送来好多贵重宝贝呢!”祖娥一听高府的彩礼已经送到,便知自己嫁入高府之期迫近。祖娥起身一面训斥绾玉乱了规矩大惊小怪,一面向门外走去。
祖娥看着府中人忙着搬彩礼,不禁黯然神伤:“我心何怫郁,思欲一东归。古有西施,汉有昭君,如今更有貂蝉做榜,她们都是为国而献身,我不过是为了家族嫁到高家,与她们相比,我有何需妄自菲薄呢。绾玉,你说是不是。”“是,小姐说什么都是,反正我也听不懂。”绾玉笑着答道,希望自己的笑能让小姐暂时忘了忧伤。
祖娥来到正殿,看母亲崔氏坐在椅子上伤神,祖娥走过去行了礼,便坐在母亲旁边。抿了口茶说道:“母亲还在为女儿的婚事伤心吗?身为女儿,害得母亲如此难过,实在是女儿不孝。”崔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孩子,你是李家的功臣,怎会不孝。只是……”崔氏欲言又止,祖娥起身上前握住崔氏的手说:“可是高家已将婚期定了下来。”崔氏抽出手反将祖娥的双手握在手心,轻拍了几下说:“这个月十八,高家来迎亲。”“十八,”祖娥思索了片刻:“不就是三天后,高府就这么迫不及待。”崔氏又道:“你这三天在家里好好准备吧,到时让绾玉做你的陪嫁丫鬟,随你一起入高府。你与绾玉一同长大,入了高府没有熟人,与绾玉尚可说话。”祖娥点了点头:“多谢母亲思虑周全。那我先回房了。”崔氏又拍了拍祖娥的手说:“去吧。”
邺城繁华未央,华灯初上。虽经连年动乱,邺城却依旧繁华,不过常有马队飞驰而过,那便意味着与西魏的战事还未停止。就如今夜,一行人驾马夺路而过,直奔城东的府邸,几个年轻人下马后匆匆入府。一中年男人正坐在正堂,两鬓虽白却不怒而威。年轻人中较年长的一人上前说到:“父亲,西魏又攻我西陲,我军连连败退,这可如何是好啊?”年轻人语气焦急,其他人也面带忧虑。中年男人却道:“西魏,不足惧,宇文泰,更不足惧。他以为跑到长安立个儿皇帝就能与我抗衡,待我料理了元善见,再收拾他。”年轻人拱手上前:“父亲,外患在即,且先放一放那个无权的皇帝吧。”中年男人目露凶光,呵斥道:“混账,我等了几十年,皇位终于要到手了,我高家就要掌握这天下,怎么可以被宇文泰的小打小闹而中断。好了,澄儿,你奔波一天,想必也累了,早些回房吧。”高澄无奈,作揖告退。而正堂之上的男人,这是这个国家权力的所有者——高欢。
高澄到了母亲娄氏的房门前,轻轻叩门。房门打开,高澄给娄氏问安。娄氏一边倒茶一边问:“西界战况如何?”高澄摇头:“又败了,父亲顾着朝中,不给增援。”娄氏压低声音说:“你父亲想取元氏而代之,不日将带兵逼宫,兵力外流,到时不好控制,会有后患。”“可父亲已是东魏的掌权者,还急于一两年吗,等打败了宇文泰,皇位岂不坐得更安稳。”娄氏也坐下,说:“可这天下,终究不属于我们高家。”高澄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母亲这么说,莫不是知道了琵琶骨的下落。”娄氏苦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双脚从未踏出府门,怎会知琵琶骨在谁身上。”高澄听后,眼里失望闪过,起身道:“母亲早些休息,孩儿告退了。”说罢便退出了房。娄氏坐到榻上,自言自语地说:“无论琵琶骨在谁身上,都不会在高氏一族任何人的身上。”
高欢正妻娄氏,乃赠司徒娄内干之女娄昭君,鲜卑族人。当整个高家都为迎李祖娥进府欢庆之时,唯有主母娄氏持反对意见。高家是已高度鲜卑化的汉人,娄氏自是属意儿媳们都是鲜卑人,可高欢偏偏要为高洋娶个汉人做妻,而且还是有一方势力的李家之女。如是日后李家借着高家的势力,形成不可抗衡之势,这正是娄氏不愿看到的局面。娄氏思索之际,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娄氏起身去开门,只见高欢依旧是凝眉思索着。自从宇文泰在长安拥立元宝炬为帝,分裂了北魏建立西魏之后,高欢就再未舒展过眉头。也是从那时起,高欢和宇文泰之间的斗法正式拉开帷幕。
高欢进了房间,看见桌子上用过的水杯,说道:“是澄儿来过了?”娄氏手上一抖稍显不安,不过旋即定下神来,说:“是,来过了。”高欢自然是看见了娄氏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往杯里倒满水,举起来细细端详,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孽子,琵琶骨是你有资格凯觑的吗?”说罢把手中的水杯用力拍在桌子上。手掌抬起后,杯子已成粉末,娄氏的心更是惊颤。高欢似是自言自语:“汉家天子留下琵琶骨,得琵琶骨者才是真龙天子。汉宗室刘家已不复存在,我高家也早已操控朝野,为何还不见琵琶骨。”娄氏走过来扶起高欢说:“老爷,时间不早了,不要为了琐事劳神,早些休息吧。”高欢与娄氏一同向床榻走去,高欢还在不停地嘀咕着关于琵琶骨留下的种种,而娄氏垂下眼睑,企图遮盖住眼中浮动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