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齐传之琵琶骨》泩潇

1、第一章

　　昭信宫内，一声凄厉的哀号撕裂了皇城中的宁静。祖娥抱着绍德的尸身，泪已成流，模糊了面前这位魔鬼般男人的身形。丧子之痛为过，男子下令：“将这个杀了朕女儿的贱妇拖出去，拔光了衣服，施鞭刑。”祖娥撕心裂肺地大喊：“不！”可是一旁的宫人太监依旧手脚俐落地把她架起，向门外拖去。院子里的华柳被风吹得摩挲，像极了那日那人响在耳畔的私语：“朕，许你一世天家富贵。”
　　十四年前，尚未出阁的祖娥待字闺中。年且十四，却已有过人之姿。多位宗亲王爷上门提亲，却被祖娥父亲李希宗婉拒。然而，知道宰相高欢亲自来提亲。李家一族的势力，得罪了王爷尚且无妨，可对于这个东魏权倾朝野的宰相，实在是无可奈何。李希宗试探地问高欢：“不知宰相大人长子，是何年岁啊？”高欢“哈哈”一笑，对李希宗说：“我今日到府上来向李大人提亲，并不是为了长子高澄，实则是为了次子高洋。”李希宗一听是高洋，手上一抖，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的水花四溅，高欢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李希宗自然是深感失态，连忙向高欢赔罪。高欢旋即换上一张笑脸，拱手对李希宗道：“还望李大人做好准备，明日我会派人将彩礼送至府上。李大人若是不答应，李氏一族的荣誉，恐怕是要断送在李大人手里了，啊，哈哈哈……”不待李希宗再说什么，高欢已拂袖离去。
　　高欢走后，李希宗还呆坐在椅子上，李希宗夫人崔氏从屏风后走出来，面带泪痕地说：“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李希宗一下回了神，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只能认了。”崔氏极不情愿地说：“老爷就要亲手把我们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吗？”李希宗起身，坚定了语气对她说：“祖娥不嫁到高家，我们李氏一族都会没有活路。”崔氏辩到：“为了老爷的富贵，就要牺牲娥儿吗？”李希宗斥责：“你以为单单是我的官位和李氏的荣耀吗，高欢这是以李氏全族人的性命相要挟。”说罢，转身回了内堂。崔氏身形一晃，跌坐在了椅子上。
　　轻罗纱帐中，香榻之上，美人垂暮弄发，一缕青丝滑落在耳畔，掠过柳叶般弯眉，眼眸中闪着丝许期盼的灵光，朱唇更是轻抿，流露浅浅笑意。房门被推开，婢女迎上前行礼道：“夫人吉祥”。纱帐被撩开，崔氏面带愁容地走进来，坐在美人榻边。美人轻启皓齿：“母亲，听说父亲，答应了高大人的提亲。”说罢，别过脸去，还带着些羞涩。崔氏叹了口气说：“娥儿，是父亲母亲对不住你。”祖娥不解，转过头问：“母亲何出此言？”崔氏看着祖娥绝色的脸蛋，还未出声，已是泪流满面。祖娥连忙拿起手帕替她拭去泪水，安慰道：“女儿知道母亲舍不得，女儿嫁到高家，还可留在邺城，总好过嫁给宗亲王族，远嫁到封地去。”崔氏强忍住泪水说：“我宁愿让你嫁的远远的，不再被高家惦记，你可知高家次子高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祖娥摇头：“女儿不知。”崔氏挥手示意丫鬟们都出去，待阁中只剩她们母女二人，崔氏才说：“且不说高氏一族代代遗传的精神疾病，就是高洋本人，毛病也是颇多啊。”听到高洋似乎精神有恙，祖娥脸上的欣喜与羞涩就已褪去一半，谁知崔氏接着说：“那高洋可不像高澄或是高湛那样风度翩翩，高家十五子，唯独高洋是重踝，而且全身长满似羽似鳞的皮肤，与我们常人光滑的皮肤相差甚远啊。”祖娥一个激灵就从榻上站起，说：“母亲不要再说了，父亲、父亲竟答应了这门亲事？”崔氏无奈点头，伤心地哭着。
　　美人垂目，泪水滑过脸颊，期许之色早已不复存在。祖娥扑进崔氏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母亲，我日日夜夜盼父亲能为我择一佳婿，即使不是权臣重族，也要才貌双全啊，为何偏偏得一怪人做夫！”崔氏抚着祖娥的柔发说：“娥儿，你要知道，如今东魏高家掌权，权盖皇室，你父亲能拒绝宗亲，却独独拒绝不了高欢呐，为我李氏一族，不得不牺牲娥儿，我的好孩子。”说罢，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然而不知何时，李希宗已站在帐外，听着母女二人的痛哭，一样是心如刀绞。
　　要说这李希宗，府内也有数女，虽然个个温婉可爱，可只有这次女李祖娥，不仅样貌倾国倾城，而且才学极高，被李希宗视为掌上明珠。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要被自己亲手推进火坑，任谁能不心痛。
　　李希宗走上前，扶起祖娥，崔氏想要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却被李希宗打住了。李希宗对祖娥说：“娥儿，这一生，是父亲对不住你，若有下一生，投到远远的人家去，远离这邺城，更要远离政治，你会自由得多。”祖娥拂去泪水问：“父亲，祖娥一定要嫁吗？”李希宗颔首不予，祖娥垂下拭泪的手，对李希宗说：“‘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如果祖娥这一嫁，能保护李氏一族，祖娥愿嫁。”崔氏上前抱住祖娥，李希宗说了句：“对不住了。”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