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的宁檬》柒夏路威

3、跟我回家（1）

　　夏檬，有些话我只打算对你说，直到某一天，那些为你贴了标签的话语，我在不经意间对着第二个人说了，也许是这个夏天太长了，长到我觉得秋天不会来了。
　　——by钟垂楠
　　“哎呦，跟我回家。锤子哥，这话被你说出来……好霸气！”阿华田在一旁傻笑。
　　“你还不知道钟少，表面冷，内心一定很火热，玩弄过不少小妹妹。”花花笑说。
　　“跟我回家”，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可是那一刻，大脑控制不了我的声音。
　　路灯很暗，却极有味道，我们一群人慢悠悠地走着。
　　这一切，让我想起了和夏檬在一起的那个夏天。

　　那天的晚风清爽的倒不像夏天，仿佛进入了16摄氏度的空调间。
　　篮球场上灯光昏暗，只剩我和夏檬。
　　夏檬的篮球打得不是很好，或者说他对打篮球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却依然陪着我，打了整个夏天。
　　夏檬不再是小时候的夏檬了，他的沉默、眼神中的忧郁，总让人看着有些难受，我几次想问他，这些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又忍住了，我担心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也害怕会让夏檬难过。
　　我看到夏檬身上有许多伤痕，有的甚至青紫发黑，每当我想仔细看看那些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像被我发现了小秘密一样，慌忙闪躲开，甚至不愿意让我触碰一下。
　　而小时候，他吵着闹着要跟我一起洗澡。
　　我悬在空中的手，那么尴尬，他决意不让我看那些伤痕。
　　“走吧，我们回家。”我抹着头上的汗说道。他轻声嗯了一下，递了纸巾和水给我。他的细心体贴，让我有些吃惊。曾经，这些事，都是我为他做，在他的央求下。
　　夏檬走在我前面，白t恤被汗水打湿。路灯下，他的背影，瘦弱纤长，倒像个女孩。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忧郁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从前的温柔剔透。
　　第一次见夏檬，是在8岁那年。
　　我的父母很年轻，除了忙生意，就是去夜店，我一年见他们的面还不如见家里保姆的面数多。
　　他们给予我的，似乎只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每天我除了上学，就是把家里的玩具全部找出来玩一遍再扔回原处，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渐渐的，我学会了不再等待与没人陪伴的日子。
　　我变得话极少，又因个头比同龄的孩子高许多，我给人的感觉除了冷就是冷，像极了一座冰山，因此没有什么朋友。
　　邻居家有个女孩，比我小两岁，叫韩可儿，每天都会来找我玩，对于女孩，我更加不知道跟她们说些什么，可儿长得很可爱，时常会甜甜的对我笑着说，“阿楠哥哥，我来找你玩了……”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总在她回家走了的那一刻才想起。
　　我还是一个人，直到有一天。
　　“阿楠哥哥，我来找你玩了，我还带我表哥来了。”那天可儿对我说道，我正低头玩着赛车，只觉得突然有什么东西搂住了我的脖子。
　　“阿楠哥你好，我叫夏檬，是柠檬的檬！”
　　从来没有人那样抱过我，包括父母。
　　他激动的像个疯子，然后用大眼睛看着我，那是一张怎样的脸，眼神中的温柔剔透我永生难忘，他似乎和我认识很久了，依旧搂着我的脖子喊着。
　　起初我整个人都僵硬着，几秒后，终于被他傻呼呼的样子逗笑了。
　　我很少笑，但以后不会了，因为有了他。
　　夏檬就是这样一个自来熟的人，他每天都有说不玩的话，他比我小一岁，但知道的东西似乎太多了。
　　他每天和可儿一起找我玩，我不再是一个人玩着玩具，没有人说话。不再无聊，每天听着夏檬说各种段子就行了。
　　当然，他也时刻对我撒着娇：“阿楠哥，给我纸巾，我要……阿楠哥，给我水，我口渴……”或者就是拽着我的手，在屋里跑来跑去。
　　有他在，我近乎忘了还有可儿的存在，于是可儿默默低头抱着她的洋娃娃，一玩就是一整天，当然从前她来找我玩，我也是这般对她。
　　“别闹……别闹……”而我却时刻充满活力，打着鸡血，对着撒娇的夏檬重复这句话。
　　“阿楠哥，我将来要当警察……你和我一起当好不好？”
　　“不要。”
　　“阿楠哥，为什么不要啊！警察叔叔很厉害的，我小时候差点被坏人抓走，就是警察叔叔救了我……”
　　“阿楠哥……”
　　“阿楠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当警察？”他的眼神，温柔剔透。
　　一瞬间，我的心，有了异样的感觉。
　　“好了，别闹，我陪你一起当警察好了。”
　　有些人为了一个轻易许下的承诺，耗尽一生去守护。
　　我会是那样吗？8岁那年的我不知道，也从未去想。
　　和夏檬在一起的那些夏天，我说了很多话，保姆阿姨说我变开朗多了，真的吗？我问自己。
　　心在悄悄承认。
　　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每个新的暑假，夏檬见我都会搂着我的脖子说：“阿楠哥，你想我没？”
　　被他缠的不行，我才勉强说一句，想。他总是对我傻傻笑着。
　　夏檬很爱唱歌，但老跑调，于是变央求我唱歌给他听，也是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的歌声有多么好听，像夏檬说的那样。
　　夏檬每个夏天都会来，分开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他，有些失落，但想到他很快就会来，心情会好很多。
　　两部相同的诺基亚手机，每部只存一个联系人。看不见夏楠的夜，我常常拨通那个号码，去听那个声音。
　　我和他，从未真正分开。
　　只是，和夏檬的分别，说来就来，小学六年级后，两个夏天，他都没来。
　　两年过去了，他没有丝毫音讯，我打他的电话，不接。□□上找他，不回。我问可儿，她说夏檬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爸妈也不告诉她，说得很含糊。
　　我也知道，这是私事，多问无果。
　　记不清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我拨着那串电话号码。
　　无人接听。
　　两年，很久。
　　再次见夏檬，是初二结束的那个夏天。
　　他见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搂上来，我们似乎生疏了许多。
　　他的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住了。
　　“你小子……两年都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跑过去，把他用力的抱住，像他以前搂着我那样，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动，我的肩部一阵热流。
　　我看了一眼夏檬，他的眼中竟是委屈，泪水溢满眼眶。
　　我从未见他哭过。
　　夏檬变了，不再那么多话，我也变了，对着夏檬，我是主动说话的那个。
　　我拉着夏檬四处走着，告诉他这，告诉他那，我近乎把他不在的两个夏天的记忆，全部复制给了他。
　　夏檬看着我，微笑，终于。
　　我说，夏檬啊，我唱歌给你听。
　　“阿楠哥，你唱的真好听……”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温柔剔透的眼睛看着我。
　　和他在一起的夏天，过得很快，白天他听我唱歌，晚上陪我打篮球。
　　为了陪夏檬玩，我推掉了所有兄弟的邀约。和小时候不同，我现在朋友很多，但可儿却很少来找我玩，每次见我，似乎都很害羞，不像小时候了。
　　很多东西会变。

　　路灯下，夏檬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低头，又抬头，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看着回头看我的夏檬，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思绪多么混乱，我急忙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
　　“阿楠哥，我……你想当警察吗？”他突破很认真的问我。
　　“我将来要考J大，当警察。”他说道。
　　警察之约，夏檬还记得！
　　只是初二的我，还没有想过大学这些事情。
　　夏檬，你还应该幼稚很久，你才初一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问着自己。
　　“那我也考J大好了。”说出这句话，我被自己吓到了。
　　可夏檬的嘴角在那一刻，分明笑了。
　　“阿楠哥，明天我就走了，以后可能，你很难再见我了。”他嗫嚅着说道。
　　那一刻，我不知道，很难再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夏檬说这句话时，我的头很痛，一片空白。
　　“别说了，跟我回家。”我拉着夏檬的手，迎着夏日的风，跑着。
　　他也没有拒绝，紧紧抓住我的手，跟着我的步子。
　　到了我家门口，我们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彼此，都笑了。
　　那一刻真的像极了小时候。
　　“阿楠，我回姑姑家了。”他说道。他姑姑家，也就是可儿家，离我家很近，毕竟是邻居家。
　　“刚才我说了，今晚睡我家。”我几乎用命令的语气说。
　　“姑姑那里，怎么办，还有，跟我睡一起，你不会嫌我烦吧？”夏檬有些忸怩。
　　“没关系，我会跟可儿妈妈说的，你忘啦，你小时候，经常跟我睡一起的。”我说道。
　　夏檬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
　　时间对人的改变，是可怕的。
　　我曾厌烦过小时候过分狂热的夏檬，但决不讨厌；而此时，他变得像多年前我期待的那样安静内敛时，我的心在痛，那么清晰的痛。
　　就像我突然意识到，小时候，是他拽着我，死皮赖脸的要睡我家，和我躺一张床，从未考虑过他姑姑的感受。
　　而如今，他担心很多，他害怕很多。
　　可为什么，当初想要拒绝的我，对于他的到来，是那样，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说

　　钟垂楠一直以为，有些话，他只会对夏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