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迹可寻》我是一个泡泡鱼

7、第 7 章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我每天和覃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几乎不和别人说话。认识我的人可能觉得我高中变得孤僻了好多，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里有一个最温软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少年。我每天都会写明信片，给自己，也给他。我相信我明白了宁帛然信里的那些话，他说，未来。我想是的，未来。
　　“江晗，你记得明天来训练啊！”体委到我面前说。
　　“啊？训练？训练什么？”我问道。
　　“你不是报名参加高中女篮了吗，明天要训练。”体委说罢就要走。
　　“啊？可是我没报啊！”我有些急了。
　　“我帮你报的。”陆皓睿突然插进来。
　　“为什么！”我有点搞不懂状况。
　　“你看你，现在多内向啊。多运动运动多好！”陆皓睿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对啊对啊，而且女篮现在也招不到人。”体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托起学校女篮的未来。”
　　什么什么啊，原来是拉我充人数啊。“可是我不会啊，我从来没有打过篮球，而且，我特别不灵活，应该是篮球打我才对。”我看着陆皓睿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就来气，“你这是滥用职权。”
　　“喂喂，别这么说，我是希望你活泼一点！你看你初中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学傻了。”陆皓睿突然捏了捏我的脸。
　　我吓了一跳，赶紧退了一步，“初中我和你很熟吗？我不觉得我初中认识你。”这个人真是够了。
　　“你呀就是没良心，我和你一起参加过校歌赛好吗！这就把我忘了？我也真是可怜。”陆皓睿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我怀疑的看着他，“好了好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会篮球，我也不想参加女篮。”
　　“不会我教你，我打的很好。”陆皓睿笑的很不正经，“而且你以后会喜欢的，这是一门，很好的运动！”说罢他就拉着体委走了，还不忘回头向我眨眨眼睛。
　　我坐在座位上，瞪了他的背影很长时间。

　　下了晚自习，我整理好东西正打算往出去走，就被陆皓睿拉住了。
　　“哎哎，你别急着走，明天就去训练了，你一点都不会，不紧张啊。”陆皓睿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
　　“那你就把我从名单里删了啊，我是真不想参加。”我对他很无奈。
　　“不要这么说，删是不可能了，但是为了不让你明天丢脸，我决定今晚给你加训。”说罢他还真的拿出了个篮球，拉着我要走。
　　“就不能找别人吗？”我摆脱了他的手。
　　“不能，”他笑了笑，“别人没有你这么好欺负。”
　　我就这样被“绑”到了操场。这个时候操场边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一旁的几栋宿舍楼的灯光投影到这里。昏黄朦胧的光亮下树影朦胧，在操场边匍匐了一圈，白色的月光倾泻到篮球场上，映的磨平了的篮筐泛着光。夜晚的篮球场不像白日那般喧嚣，浮着的尘埃都沉静下来，仿佛地面也厚实了不少。操场上竟然还有很多人在打篮球，这帮男生也是精力旺盛。
　　走近了看，发现不少人我竟然认识，白棋，姜有桓也都在。
　　“陆皓睿，你怎么才来！”姜有桓喊道。
　　“哟，你还带了个妹子来，谁呀这是！”我听见有人喊。我觉得这样很不好，转身想要走掉。却被陆皓睿拉住了，“你心虚什么，我们又没啥关系。谁看的上你啊。”他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是是是，我也不会拱你这颗白菜的。”我瘪了瘪嘴，故意朝前跨了个大步。
　　白棋认出了我，奇怪的说：“江晗？你怎么来了？”
　　有人喊：“陆皓睿，新女朋友啊！”我无奈的看了陆皓睿一眼，只见他嘚瑟的走在我前面，也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今天我来教她打球。”
　　姜有桓看见了我，冲我笑了笑：“你来学打球？你还是一边去吧，免得伤到自己。”说完，他指了指操场边，努努嘴说：“尹也苏也在，刚好你俩做个伴。”
　　我这才注意到操场边站了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拿了瓶水。“白棋，这么晚了她还来陪你啊？某些人过得挺潇洒。”我打趣道。
　　“没有没有。”白棋立刻不看我，去投球了。
　　“你怎么说话呢刚才，江晗怎么不能打球了。你看她这身材！”陆皓睿捶了捶姜有桓的肩膀，“三十年前，这就是生产队里一个插秧的好手。”
　　所有人都笑了，我立刻瞪了陆皓睿一眼，这个人！我直接无语了。
　　“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班的校女篮种子选手，将来是要把女篮发扬光大的，她叫江晗。”陆皓睿说道。
　　“没有没有，我根本不会。”我急忙辩解道。
　　“别谦虚了，来，投一个。”一个男生豪气十足的把球抛给了我。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高估了我太多，那个篮球就那样重重的径直砸在了我的头上。
　　真是，够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很沉默，姜有桓开始教我怎么拿球。“看到这个气芯了吗？投球的时候，中指呢就对着这个气芯，微微下蹲，然后右手一拨，懂了吗？”他纠正着我的姿势。
　　“你懂什么啊，女生怎么会单手投球，”陆皓睿说，“她们都用三八式好吗？”说着陆皓睿两个手拿着球，放在胸前给我演示着。
　　“够了陆皓睿，你这姿势太丑了！是三八不是内八，你看你就跟一□□一样。屁股还翘这么高！”姜有桓看不下去了。
　　整个过程实在是太欢乐了。我从不知道陆皓睿这么逗，让我眼泪都笑出来了。我注意到白棋投了几个球之后就离开了，和尹也苏去操场边散步。
　　我常常想，人生有太多个瞬间，每个瞬间都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我用满不在乎的微笑迎接它们，最终才发现，这些不起眼的尘埃堆砌的道路竟然带我偏离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里，我再也找不到原地的那个自己。

　　高一上的后半学期，我竟然跟白棋、陆皓睿、尹也苏和姜有桓成为很铁的朋友。我们五个人几乎每天下了晚自习，都会偷偷跑到操场上去打球、聊天。那些月光下的篮球场，在我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意识到它的美，它的珍贵。我依旧记得时隔五年，在一个夜晚，我在大学和陌生人一起在午夜打球。那时我们五个人已经各奔东西，天涯相隔。那时篮球场已经寂静无声，没有灯光，没有喧闹，我看着在我面前奔跑的一个个人影，他们转过头对我微笑，他们向我招手，呼唤我传球。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故人——那些我泥泞岁月中最为绚烂的色彩，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因为白棋，我跟尹也苏渐渐熟起来了。实际上，我和她维持着一种怪异的朋友关系。我并不了解她，或者说，她很难让人了解。尹也苏的表演性人格贯穿她的整个生活，无论是说话模式、思维方式还是对待感情的态度等等，但是不得不承认，她为人真的很好，对朋友的照顾往往细致入微。
　　2010年的冬天一步步向深邃处走去，走在路上，冷的渐渐需要拿着围巾捂了脸。一呼一吸间，头顶凝结的白汽久久不肯散去。我每日在细微琐碎的时光里过活，并不知道漫漫前路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很多时候我回想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种隔雾看花的迷蒙，那样的不真实，仿佛不曾是我的人生。
　　宁帛然在11月份给我寄来最后一封信，就没有再回复我了，他在信里说要准备期末考试，学习更加忙起来了。我挑了一条墨绿色的围巾给他寄过去，又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写的很多明信片给他，也没有什么回复。覃勉每日伏案的脊背更加弯了几分，头也不曾抬起再望望窗外的风景。很快，第一场雪到了，浩浩荡荡地落在空旷的操场，落在林立的楼顶，落在枯残的枝桠，落在少女乌黑的头发。雪覆盖住僵硬的土地，就像为年迈的女人遮丑的面纱。就在这一天，我们之间的很多故事，开始重新书写。
　　我仍然记得那天尹也苏穿的非常漂亮，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配着一个很长的烟灰色羊毛围巾，她站在门口就那样叫着我的名字：江晗！江晗！我看她急匆匆的，就赶忙冲她跑过去。
　　“陪我去买雪糕！”她笑嘻嘻地挽过我的胳膊。
　　“今天下雪诶，你还要去吃雪糕？！”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就是因为下雪才要吃！” 她不由分说的拉过我，去了小卖部。
　　刚进小商店，我就看见了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站在最里面，大冬天的只穿了薄薄的一件黑色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的裤腿也卷起来，露出一圈白皙干瘦的脚踝。他背对着我们蜷着背玩着手机，听见我们进来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并不是特别友好。尹也苏在冰柜里挑啊挑，终于挑了一个最贵的，然后满意的要往外走。那个男生突然走过来，边点烟边对老板说：“一瓶啤酒。她付钱。”男生指指尹也苏就往外走。
　　“你有病吧。”尹也苏冲着男生的背影说道。
　　男生转过身，在桌上的糖盒里抓了一把棒棒糖，扔给尹也苏，“这个送你了，你付钱。”
　　我还没缓过来，男生已经走远了，我回头看看尹也苏，只见她望着男生的背影挑了挑眉毛，笑了。
　　“你认识啊？”我问道。
　　尹也苏不以为然的说：“不认识。”但是手里却付了钱。
　　“不认识你就付钱啊。话说，他不会在调戏你吧。”我说。
　　“谁知道啊。”她向店外走去，轻飘飘的扔下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