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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期末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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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郑安安考了全校第一。李岸拿回来的一中试卷,她也做得流利,排名挤进了前三十,在郑新新、林树前头,差林鸽十三分。
郑泽江高兴骄傲得不行,给她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作为奖励。老佛爷破天荒的没有唠叨,只叫她爱惜点,说是花了不少钱。郑安安没有告诉她,其实郑泽江还悄悄的给她塞了一千块钱。
所以刚放假那几天,郑安安心情特别好。
每天清晨推着自行车在巷子里亮着嗓子喊,李岸起床!然后乐呵呵的看着他睡眼惺忪,发丝凌乱的走出门,载上她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伊人”听歌看书买CD,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他们的早恋,光明正大,被大太阳晒得暖烘烘。
看她的成绩蹭蹭蹭的上窜,郑泽江开明的不再反对。虽然之前他其实也没说过什么,但是郑安安能感觉到他的转变,尤其是对李岸的态度。有时候做了好菜,他甚至会让郑安安叫李岸过来吃饭。
你们是好朋友,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饭桌上,他总会唠叨这么一句。郑安安撇嘴嫌他土气,李岸却是三好学生的模样,端端正正的点头说,我们会的。
“伊人”次数去得多了,和那位如烟似柳的老板娘也熟了起来。关于她是李岸母亲这件事情,郑安安一直也没敢详细的问李岸。她只知道,尹仁并不知晓李岸是她的儿子。
有时候在收银台和尹仁聊天,听她慈眉善目,笑颜盈盈的说丈夫儿子女儿的琐事,郑安安会不自觉看向窝在CD架间的大男孩儿。她开始怀疑那一天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一个秘密。
直到有一天,尹仁14岁的儿子忽然跑来店里,跟尹仁抱怨自己脑袋疼,肚子疼,全身疼。如烟似柳,温温婉婉的尹仁面露担忧,跟他们说了抱歉后,匆忙的关了店门,领儿子上医院。
暑气正盛,干热无风。
李岸一直看着他们走远,看着尹仁心疼的环抱着14岁了却还是会因为生病而跟母亲撒娇的男孩儿,汗湿了白色短袖。
郑安安站在他身旁,一抬头就看见他眼镜背后藏不住忧伤和歆羡的眸子。于是,闷热得窒息的空气里,她的心脏,跳一下,疼一下。
那一天离开“伊人”后,李岸被符号叫走。郑安安跑回家把垫书桌脚的小学作文书抽出来,然后取出了夹藏在书里的1000块钱。
上次的篮球在混乱中丢失,她也没有再买,因为半个月前,在一家玉石店门前的广告牌上,她看到了这样一个传说:很久以前,印第安部落内的一支队伍中了敌人的埋伏,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噩耗传来,家人们痛哭的眼泪,撒落到地上,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璀璨的小石头。传说,谁拥有这样一块黑色的曜石,便永远不用再哭泣,因为,阿帕契的少女已经替你流干了眼泪。
阿帕契之泪,永不再哭泣,幸福快乐。
当时,她便想能送给李岸就好了,但是那时没有钱,只能心里叨念许久。紧紧攥着一千块钱,她忐忑的蹬着自行车直奔那家玉石店。
好在,一千块钱够了。
回家的路上,她将那一串黑曜石手链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将自行车踩得飞快,迎着风,不自禁的笑意飞扬。
在离家最近的一处拐角,她与忽然窜出的一辆黑色轿车相撞。崭新的自行车被撞变了形,她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脑袋尤甚。
失去意识前,她流着血的手紧紧按着口袋,模模糊糊的看到舒明森和郑新新惊慌的从轿车里走出来。
李岸第二天才知道郑安安出车祸住院的事。他当天回家晚,郑安安家已经熄了灯。
第二天一大早,他自然醒,却久久等不到郑安安来打鸣。于是自己爬起来出了门,正好遇上行色匆匆的郑泽江。
看见他,郑泽江黑着眼眶,说:“安安住院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郑安安形同木乃伊似的正在艰难的啃着没有削皮的大苹果,孤孤零零的。
看见李岸,她眯着眼睛傻笑,朝他挥手。
郑泽江放下她换洗的衣服,说要去看看受了惊吓的郑新新就走了。
“医生说我命硬,被车撞都只有皮外伤。”她咧着嘴咬了一口苹果,对李岸笑着说。
李岸只沉着脸坐在她床边。来时的路上,郑泽江跟他说了她的情况,轻微的脑震荡,左手臂脱臼,左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整体无大碍。
一个父亲,在女儿出车祸后轻描淡写的说住几天院就好了。
郑安安没心没肺的念叨着被撞坏的自行车和医院浓重的药水味。李岸拧着眉从她打着石膏的左臂看到被绷带缠得臃肿的左腿,然后抬头问她:“昨天晚上你一个人在医院?”
郑安安点头,“郑泽江陪了一会儿就被舒明森叫走了,郑新新好像被吓得不轻。”
他盯着须臾前郑泽江放下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忽的起身走出病房。
“李岸?李岸!”郑安安惊慌失措的唤他,他也不理。
李岸走后没多久,于凤就来了。
她放下一袋子香蕉苹果,揪着她的右胳膊,将她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然后甩开说:“小命还挺大。”
郑安安斜瞟她一眼,顺着她的脸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于凤瞪眼,狠狠的拧了她一把。
“刚才看见你小男朋友出去,你瞧,你住院他也不管你,你要还有点脸,就别跟他谈了!”她说。
“要你管!”
“我是你妈,我想管就管!郑安安,你还是个学生,不准早恋!”
郑安安嗤笑,挑眉睥睨她,“你连我吃喝拉撒都没管过,现在来管我早恋?”
于凤被呛得脸白,甩手给了她一耳光,“你就犟,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拎着包大步流星的走了。
病房里其他病患和家属瞅着郑安安咬着嘴唇,憋红了眼,都不禁别开眼睛,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李岸带着符号回来的时候,郑安安的病床是空的。隔壁床的白发老奶奶向他们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李岸走到卫生间门前,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细微的努力吸鼻子的声音。他顿住,想起刚才在走廊尽头看到的于凤和舒明森,不禁蹙紧了眉头。
“女侠?”符号出声叫道。
卫生间里响起花花流水的声音。好一会儿,郑安安才满头满脸的挂着水珠,一条腿蹦着出来。
尽管如此,她红肿的眼睛还是吓到了外面的人。符号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李岸脸色阴鹜,将她打横抱回病床。
她嬉笑着问他刚才干嘛去了,声音喑哑。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三星手机撂倒她怀里,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惊愕的望向他,“给我的?”
他沉着声音说:“快捷键1是我的号。”
她笑着点头,把手机拿在手里,激动的左看右看。符号凑过来,说:“女侠,我的号也存进去了,以后有事一个电话,哥哥随叫随到。”
郑安安正高兴着,也不介意他以哥哥自居,转而问他:“隋亦的号码有吗?”
符号坐回椅子里,耸肩撇嘴道:“我可没你家李岸有钱,不过,她家和宿舍的电话有,你要不?”
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符号接过手机开始输号码。郑安安看向李岸,高兴的说:“我也有东西送你。”
扭着身子,右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一串黑曜石手链。她将它摊在掌心,递给李岸,然后笑眯了眼,殷切的看着他。
符号啧啧不已,伸手去抢,被李岸一掌推在脑袋上。
“多少钱?”他将那一串黑亮闪耀的手链拿在手里,葱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每一颗浑圆冰凉的黑曜石,问她。
郑安安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问价钱,一下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不愿作答。
李岸抬眉看向她,锲而不舍的追问。她才嘀咕道:“八百八。”
符号已输完号码,将手机塞回她手里,嘴角抽了抽,说:“还挺吉利,不过,女侠,你被讹了。”
郑安安兀的抬头看他,又去看李岸。两个人如出一辙又嫌弃又同情的盯着她。
“这是阿帕契之泪,传说印第安部落内的一支队伍中了敌人的埋伏,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将士们的家人痛哭的眼泪,撒落到地上,变成了黑色璀璨的小石头。所以谁拥有这样黑色的曜石,便永远不会再哭泣,因为,阿帕契的少女已经替他流干了眼泪。老板说,这种天然的黑曜石很贵,给我都是便宜卖的。”她急急的解释。
符号摇头,“传说很美丽,现实很残酷。市面上根本没有天然的黑曜石售卖,这种普通的黑曜石手链,一两百就能买到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死心固执的反问。
“我家就是干这行的。”符号双臂环胸,一脸专家的表情。
郑安安傻眼,半天都是痴呆的模样。
李岸忽的弯了嘴角,把手链塞回她手里,抬起一只手腕到她面前,说:“我喜欢,你给我系上。”
我想,那一天的李岸,是我见过最温柔的李岸。
女侠埋着头,右手配合僵硬的左手,笨拙的系着手链。
阳光洒在她的头顶,她一定觉得暖暖的。
她不知道,最暖最氤氲最柔软的光芒,其实来自她最爱的男孩儿闪亮曜黑的双眸。
我想,我羡慕他们。 ————2006年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