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沧沧凉凉》Aug_十三

13、ｃｈａｐｔｅｒ１３ 形势一时间

　　形势一时间逆转过来。从3V1，变成了3V3，并且李岸他们完全占了上风。郑安安飚着鼻血，看得目瞪口呆。
　　“警察来了！”突兀的一声尖叫在人群中响起，远远的街口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混乱瞬间戛然而止。
　　李岸一脚踢开挥着拳头冲过来，但因为那一句喊话怔愣住的人，拉起还没回过神的郑安安狂奔出人群。符号与罗宾汉紧随其后。
　　一路跑，跌跌撞撞的撞到了不少路人，甚至她的鼻血还在翻飞。
　　直到身后再听不见警察追逐大喊“站住”的声音，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已是到了音乐广场的大草坪上。
　　郑安安立刻弓着腰咳嗽不止，鼻血一直在流，很多灌进了嘴巴，舌尖、前喉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她还来不及等到李岸过来拍拍她的背，罗宾汉缓过劲便红着眼睛冲上前，石块般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李岸已经不甚好看的脸颊上。
　　“罗宾汉！你神经病啊！”她失声尖叫，嗓音沙哑得像鸭子。
　　李岸立刻一拳回敬给罗宾汉，两个大男孩儿你来我往的又打了起来。
　　郑安安急红了眼，抬腿就打算冲进战局，手臂却叫符号拉住。
　　他挤眉弄眼的摸摸了青紫的颧骨，对她说：“别管他们，这一架必须打。”
　　她怔愣，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他眯暇着眼睛，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相信哥”的表情。
　　其实，经过前一场，此时的那两个人已是都没了什么力气。几回合下来，便都气喘吁吁，最后也不知是谁先疏忽，挨了一拳躺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剩下的那一个也立刻跟着倒下，两个人霸道的在草坪上都躺成了大字。一呼一吸都粗重的震动着空气。
　　郑安安跑到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俯首在李岸上方。他俊逸的脸颊已是惨不忍睹，眼镜早不知去向。
　　她心疼不已，回身踢了罗宾汉屁股一脚，“他毁容了，我跟你拼命！”
　　累趴下的人蹭的冒起火气，跳起来指着自己五颜六色的脸，咆哮道：“老子也毁容了！郑安安，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怔，被他居高临下的瞪着。从小到大，罗宾汉一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虽然经常打架，但是仗着本事大，从来都是笑嘻嘻不上心的态度，鲜少能看到他发火的样子，尤其是对她。
　　郑安安想不起他上一次对着她这样大喊大叫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许是习惯了当他的女王，被他怒吼，胸腔里竟募地升腾起一股酸楚，直冲鼻尖。
　　“我就没良心！我只喜欢他，我只在乎他！”她腾地站起身与他对峙，眸子里闪着绝情坚毅的冷漠。
　　他气的嘴唇发抖，胡乱的搔挠着杂乱的头发，“你就是个白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做梦呢吧你！”
　　“我说，你也够了。女侠不喜欢你，是男人就洒脱点。”符号终于晒完太阳，缓缓的走过来，声音难得的低沉。
　　李岸啐一口血水，站起身。郑安安没出息的赶紧上前搀扶。罗宾汉看着她狗腿的模样，只觉一口黑血涌上心房，朝着李岸厉声喝道：“李岸，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清楚的很！你他妈的小心点！”
　　说完，他瞪了郑安安一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的走远。
　　看着他狼狈远去的身影，郑安安心里有些微痛。她想，从今天起，她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可是，为了李岸，她不后悔。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鱼和熊掌终不可兼得，她已觊觎李岸这条鱼太久太久，如今得到，是打死也不会再松手，哪怕失去熊掌。
　　“舍不得？”李岸拧眉盯着她，明显不悦。
　　她慌了神，连连摆手，“没有，我没有。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李岸。”
　　从前那样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喜欢他。而今在一起了，她自是万般珍惜，恨不能时时刻刻向他表忠心。
　　她手握着一个秘密，那是足以让她大摇大摆对李岸颐指气使的秘密。她可以倚仗这个秘密，对所有人自信的说，李岸喜欢她，喜欢很久了！然而这份自信，在他面前总是瞬间土崩瓦解。
　　她喜欢他，这将是她最致命的软肋。郑安安时常这样想，最后，也终于成为了事实。

　　那一天的后来，郑安安第二次住在了李岸家。
　　回家时，家里的大门百年难遇的上着锁，她的钥匙在白天逃跑的时候丢了。郑泽江有手机，但是她从来没有记过他的号码。所以，她求之不得的无家可归了。
　　路灯亮起的时候，她笨拙的帮李岸处理完了所有伤口，对面的屋子依旧黑灯瞎火。李岸很累，倒头就睡，对她不管不顾。
　　她担心白炽灯的光线扰到他，起身关了灯。她想抱抱他，然后像上次那样两个人一起睡觉，当然只是单纯的睡觉。坐在床边上，十根指头绕来绕去到底是没有那份勇气。
　　直到身后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才失落的吐了口气，起身准备去睡沙发。
　　黑暗中，一条长而有力的手臂突袭而来，环住了她的腰。她猝不及防的跌落在那个她以为已经睡着的人怀中。
　　“李岸。”她哑着声音轻唤，脖颈处有温热的气息浮动，淡淡的血腥与沐浴乳的香气混合，迷醉了她的神经。
　　“郑安安。”
　　“嗯？”
　　她看不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的看着她。他的薄唇贴近了她的耳垂，她绷紧了身体。
　　“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只信我，好不好？”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郑安安恍了神，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乞求。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忘记了他其实同样看不真切。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开始慌张，一口咬上了她的耳垂，啃噬一会儿，转向她的嘴唇，霸道又粗鲁的封住了她的呼吸。
　　他的吻来得迅疾猛烈，她惊愕又狂喜，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不自禁的回应着他，以同样狂热的渴望。
　　当那一种据说很疼很疼的切肤之痛传来，她猛然收紧环抱他的手，指甲划破了他的肌肤。
　　I've been down now I'm blessed。我的心一直在坠落，现在得到了祝福。
　　在成为他的女孩的那一刻，郑安安好像又听见了他含蓄而又盛大的表白。
　　她知道，她的李岸还有许多秘密，也许好，也许不好。罗宾汉似乎知道些什么，但那不是李岸希望她知道的。她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跟着他，那么，就不知道好了。
　　这是一个吵杂的世界，有那么多好人坏人，有那么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因为他说，郑安安，只信我。她便过滤掉所有的杂音，一整个天地，只听他的声音。
　　2006年，十七岁，高二下学期，一个初春的夜晚，她成了他的女孩。
　　从他的女孩，到他的女人，郑安安对着天神祈祷，让我们这样顺当的走下去吧，此生，永远。

　　“后来，你们为什么分开？”
　　入秋的时候，乔达已经和郑安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他才问出了这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彼时，郑安安戴着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正对着电脑赶着一篇编辑催了很久的稿子。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抚了抚眼镜，淡淡的说：“他骗了我，我们就分开了。”
　　“他劈腿？”他一边端着碗搅着鸡蛋，一边坐到她身旁，继续八卦。
　　郑安安扫了眼他手里的碗，皱紧眉，说：“我不吃鸡蛋。”
　　一起生活了半年，乔达自然是知道她的喜好，他撇了撇嘴，“又不是给你吃。”
　　“那我晚上吃什么？”
　　“郑小姐，我不是你老妈子，自己解决！”说着，他昂着头高傲的出了她的房间。郑安安不理会他的闹脾气，叹了口气继续码字。
　　“对了，”刚走出门的人脑袋重新探回来，“我媳妇儿说，这星期天，肖婷她们班高中同学聚会。听说，李岸会去。”
　　看到那个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的人被电击似的瞬间僵直了身体，乔达得逞的笑了，然后满意的走回了厨房。
　　这个半年前出现的傻姑娘，在等那个人。
　　虽然她从未明说过，甚至后来，她逐渐的不再去提及他们的过往。但是乔达就是直觉敏锐，郑安安在等李岸，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知道房东是李岸父亲的时候，郑安安急迫的央求他给房东打电话。他也确实打了，但是房东的电话却神奇的变成了空号，他安慰她，房子跑不掉，房东总不会不要房租了吧。
　　然而，一语成咒。半年来，房东竟再也没来过。郑安安为此沮丧了很长一段时间。
　　隋亦是李岸的同校同学，并且从前暗恋过李岸。这件事情，是在三个月前隋亦回来日初后，乔达带她跟郑安安一起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闷热的夏日傍晚，三个人吃着火锅，两个女生聊起从前的事情，时而笑得前仰后，时而缄默无语。总之整个晚上，她们像疯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流个不停，也不知道是烟气熏得还是怎么回事。
　　隋亦大学是在广东上的，所以并不知晓郑安安与李岸后来的故事。她跟所有还有联系的高中同学打听李岸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李岸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渺无音信。

　　郑安安怔愣了半晌，回过神后，立刻抓狂的在杂乱的书桌上寻找手机，手指颤抖的在电话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隋亦的电话拨出去。
　　“喂，安安。”
　　当隋亦的声音通过电波撞进耳膜，她张了张嘴，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安安？”
　　“隋亦，隋亦，乔达说······”她咬紧嘴唇，终于懂了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她多怕，那只是一个谣言，或玩笑。
　　“嗯，没错。安安，肖婷说，同学聚会的时候，李岸会来。”
　　啪嗒，啪嗒。
　　只是听到那个名字，她便泪如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