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沧沧凉凉》Aug_十三

12、ｃｈａｐｔｅｒ１２ “那后来，

　　“那后来，你们有把秘密说开吗？”乔达问。
　　2014年4月的傍晚，暮色一如那一年般暗蓝深沉。
　　郑安安双手插在白色外套口袋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路对面，药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她踢了踢脚上的木色拖鞋，“没有。没来得及。”
　　乔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吃完晚饭一起出门散步消食，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她又给他讲了他们的一段故事。
　　那家药店该是早就没了的。在乔达的印象中，两年前回到日初工作，那里便一直是一家便利店。
　　“对了，我女朋友要回来了。”他说，
　　“是吗？牛郎织女终于要团聚了呀！”郑安安笑着说，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乔达嘿嘿一笑，眼里难掩甜蜜期待的喜悦，活像个刚谈恋爱的少年。“等她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她是日初本地人吗？”
　　“嗯，跟你同一届，日初一中的。”
　　“哦？她叫什么名字，说不定认识李岸。”
　　“隋亦。”
　　一口夜风灌进嘴巴，凉飕飕的摔进胸腹，她怔愣了半响，乌黑的眸子在暗蓝的天色中尤为明亮。
　　隋亦多耳熟的名字，叫她想起刚才叙述的那一个傍晚里，还有一个站在她与李岸身旁同李岸一般高，一般帅的男孩儿。

　　四月的月考成绩下来得很快。李岸依旧傲居榜首。
　　郑安安做了他拿回来的一中试卷，成绩出人意料的好，47名。符号都忍不住感叹，名师出高徒啊！
　　周末，郑安安想睡懒觉，窗户却被人敲得咚咚响。符号腆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贴在玻璃上，招财猫似的跟她招手。
　　睡眼惺忪着出门的时候，郑泽江悠长的盯凝了她许久，她在玄关磨蹭了许久，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经年已过，之于郑安安父亲这个角色，他已生疏。
　　李岸难得一大早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和符号排排站着等她。
　　“去哪儿？”她问，因为对郑泽江的失望，情绪有些低落。
　　“女侠，你怎么了？”符号殷勤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瞪他一眼，挥开了他的咸猪手。李岸皱了皱眉，“难受？”
　　“没有。我们去哪儿？今天不用学习吗？”
　　“成绩不错，今天给你放假。”他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柔软的温度透过掌心直达心房，阴霾一眨眼就消失无踪。
　　日初出沧沧凉凉的气温里，她握紧了他的手。
　　“女侠，你还记得隋亦不？”
　　“呃，喜欢他的那个女生。”
　　“喜欢我的哪一个？”
　　“就是叫我赶走的那一个啊！给你塞小纸条的那个。”
　　“哦，叫隋亦啊。”
　　“恩恩，名字是不是和符号一样，起得也太随意了！”
　　“诶诶，我还在这儿呢！”
　　“你忽然提她干嘛？”
　　“没撒，就是觉得，你把人家姑娘欺负惨了。”
　　沧凉逐渐散去，转了两趟车。郑安安随两个男孩儿停步在一家音像店门前。
　　伊人。
　　字体漂亮的店名，装修也很雅致。老板娘是一个笑容有如和煦春风的温柔女子，如烟似柳的。
　　李岸和符号窝在最里面的角落，也不知在寻找谁的CD。店里正放着周杰伦最新专辑《十一月的萧邦》里的主打歌《夜曲》。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
　　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
　　失去你还有什么事好关心
　　那鸽子不再象徵和平
　　我终于被提醒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
　　我用漂亮的押韵形容被掠夺一空的爱情......”
　　郑安安不会唱歌，所以也不喜欢听歌。她无聊的穿梭在CD架之间，对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全无兴趣，目光总是时不时的望向李岸埋首在CD海洋里的身影。她不知道，他喜欢音乐。
　　在走近柜台旁的CD架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无聊吗？”
　　她抬头，看向那一个如烟似柳的中年女子，心想于凤有她一半气质就好了。“我不会听歌。”她羞涩的说。
　　“哪一个是你男朋友？”老板娘对她温柔的笑着，然后看向店里那两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
　　“戴眼镜的那个。”
　　“哦，你是他第一个带来的女孩子。”
　　“啊？您认识他？”郑安安惊讶的看着她。
　　“他们两个经常来我店里买CD，老顾客了。”
　　“哦。”
　　她忍不住回头，眸光柔软的看着那一个高出CD架许多的戴眼镜的男生。从前，在许多她想看却看不到的地方，他有着那样多她不能理解的习惯与爱好。多好，如今他打开一扇门，将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李岸回头看向她，然后招手叫她过去。她被蛊惑般，乖巧地朝着他走去。
　　他似乎是找到了中意的CD，还未付钱，便直接拆封，从书包里掏出索尼的CD机，放入CD，最后将两只耳机塞进她的耳朵。
　　I've been down now I'm blessed
　　I felt a revelation coming around
　　I guess its right it's so amazing
　　Everytime I see you I'm alive
　　You're all I've got.You lift me up
　　The sun and the moonlight
　　All my dreams are in your eyes
　　I wanna be inside your heaven
　　Take me to the place you cry from
　　Where the storm blows your way
　　I wanna be the earth that holds you
　　Every bit of air you're breathin' in
　　A soothin' windWhen we touch, when we love
　　The stars light up
　　The wrong becomes undone
　　Naturally, my soul surrenders
　　When minutes turn to days and years
　　When mountains fall, I'll still be here
　　Holdin you until the day I die......
　　阳光从偌大的玻璃窗倾洒而下，暖暖的包围着他们。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耳蜗里盘旋萦绕着一个女人深情的吟唱，头微微上扬，澈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唾手可及的他的微笑。
　　很久以后，郑安安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都会感叹，李岸心机太深。原来之前每一天逼她练英语听力，为的就是那一天电影似的一幕吧！
　　她不会唱歌，不懂旋律，但那一天，因为听懂了那一首歌的每一句歌词，她头一次觉得一首歌可以那样的动听，世界可以那样无所谓，只要他在她触目可及的地方。
　　我的心一直在坠落，现在，受到了祝福
　　我感受到神的启示
　　我猜，那是
　　对的，但它如此惊人
　　每当我看见你，我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你是全世界，使我振作
　　太阳和月亮
　　我所有的梦想，都在你眼里
　　我希望在你的天堂
　　带我到你哭泣的地方
　　那里暴风雨阻碍你的前进
　　我想成为支持你的土壤
　　成为你呼吸的每一丝空气
　　我想成为你天堂的一阵风
　　我们相遇，我们相爱
　　星星开始闪耀
　　罪恶被宽恕
　　我的灵魂向你自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崩地裂，我依然在这里
　　支持你，直到我死去......

　　******

　　我无法不爱那一个我先爱上的人，因为他给我了那样一场盛大的表白。 　　——2006年郑安安

　　“郑安安，告诉你一个秘密。”
　　走出“伊人”的时候，李岸牵着她的手，回眸看了一眼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的老板娘。
　　“哦？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郑安安兴奋的问。
　　“不是这个。”他淡淡的说。
　　“那是哪个？”
　　她好奇的眼眸里有温暖闪耀的阳光，他推开把耳朵凑过来的符号，附身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那是我妈妈。”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仓皇的回头去看玻璃窗里面那一个如烟似柳的温柔女人。
　　“李岸······”
　　他已转身走开，迎着朝阳，在她慌张的眼眸里留下一抹无所谓悲伤的剪影。
　　符号靠近她，低声询问：“什么秘密？”
　　慌张散去，心疼接踵而来，她不理会身边那一个有着足以杀死猫的好奇心的少年，朝着那一个在暖暖阳光里缓慢前行的少年奔跑而去。
　　“伊人”的老板娘名叫尹仁，年轻时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上大学，毕业后在那里工作两年，25岁回到日初，28岁与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结婚。
　　2006年，尹仁43岁，在日初经营一家生意不好不坏的音像店，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幸福，快乐。

　　艳阳高照的天气，回去的路，他们选择了步行。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三人走走停停，参与了周末城市的熙攘。李岸买了三本理综习题塞进郑安安的书包里，符号请她吃了个超大号冰淇淋。郑安安也想给李岸买些东西，当做那盘CD的回礼。
　　郑泽江已经开始在舒明森的公司上班，工资似乎还挺高，所以也开始给她一些零用钱。虽然不多，但是还够买一份礼物，她想。
　　经过一家体育用品店的时候，她停住。她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们她的想法，而两个男孩儿聊着什么正兴起，没有发现她的掉队。
　　当她用最快的速度从店里拎着一个篮球袋子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人群里找不到他们的影子。她沿路小跑寻找，在一处街角，遇见了一场骚乱。
　　她急着找人，本打算径直走过。但是当余光穿过人群瞄到一头飘逸得如同流川枫的黑发时，顿住了脚步，下一秒便冲进了人群。
　　二十多岁的男生的拳头砸在脸上，纵是她身经百战，依然很痛。鼻子又开始血流如注，左耳受到牵连耳鸣不止，罗宾汉聒噪的怒吼她都听不真切，只看到他一张五颜六色的脸扭来扭去，气急败坏得不行。
　　三个本来跟罗宾汉干架的男孩，也被忽然冲出来挡拳头的小丫头惊住，尤其那一个来不及收住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在她脸上的男生。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生郁闷的嘟囔。
　　“管她从哪儿出来的，跟这家伙是一伙儿的就是了！”
　　“呸！叫女人挡拳头，孬种！”
　　三个男生鄙视罗宾汉一番，已没了继续打架的兴致，骂骂咧咧的要走。罗宾汉大步追上，飞身一脚将那一个误伤郑安安的男生踹趴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另外两个男孩回头二话不说又与罗宾汉打起来。
　　郑安安顶着一脸鼻血，气愤不已，罗宾汉这白痴！李岸不准她打架，偏偏这个时候她又不能丢下白痴自己跑掉。
　　但是，罗宾汉不愧是十四中的打架王，在两个年龄个子体重均高于自己的对手面前丝毫不落下风。那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举着拳头要加入战局的时候，郑安安硬着头皮冲过去，死死的抱住他的腰，鼻血鼻涕在男生白色的T恤上抹成一片。
　　不能打架，只能拉架了！她鸵鸟的想。
　　“我不打女人，你给我撒手！”男生被她缠得气结，用力去掰她的手臂，才拉开一点，她又缠上来。
　　“郑安安！”
　　李岸的声音沉闷的传来，夹杂着火星。她啪的松开了手，前一刻还在挣扎的男生因为她的忽然松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和符号站在人群前，紧凝着眉目，是生气的样子。郑安安忽然一阵心焦，语无伦次的说：“我没打架，真的没打，我在拉架！他们三个人打罗宾汉一个！”
　　“你鼻子怎么回事？”他沉着声音问。
　　“他打的！”她立刻伸臂指向罪魁祸首。
　　那男生鄙夷的瞪她一眼，啐一口痰，朝着罗宾汉一脚踹过去。然而，有人的速度比他快，腰间一阵痛楚传来，他不幸的再度与地面亲密接触上。一个同伴看到，拳头立刻转向李岸，符号跳进战场，与那厮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