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沧沧凉凉》Aug_十三

11、ｃｈａｐｔｅｒ１１ 那一场分不

　　那一场分不出谁对谁错的打架，最终不了了之。
　　林树到底是个爱面子的公子哥，并不情愿自己被一个女生打的“光荣事迹”叫太多人知道。只是郑安安和李岸在一起的事情，却不胫而走，成了两所学校的重大新闻。
　　下课铃响过后，郑安安条件反射地起身回头，一颗黑发浓密的脑袋在散场的人群中忽悠悠快速飘远。她无奈的叹口气，罗宾汉那厮不理她已经一个星期了。
　　犹记得一个星期前的早上，罗宾汉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将她和李岸堵在巷子口，两眼冒火地瞪着她，质问她和李岸的关系。
　　郑安安打心眼里觉得，他的质问没有道理与立场，她一如平常那般无视他的愤怒，只淡淡地说，“我喜欢他很久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
　　罗宾汉理直气壮地反驳，视一旁的李岸如空气。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很久就可以成为牵手的理由？郑安安微蹙了眉头。这还是第一次罗宾汉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对她说喜欢两个字。
　　“你喜欢我很久，可是我没有喜欢你很久，我喜欢他很久，恰巧他也喜欢我很久。”她讲绕口令似的淡漠说道，心里并无半点愧疚。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爱情，才是两个人的故事。
　　她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通往校门的一路上，她一直被三两成群的女生指指点点，她也不在乎，昂着脑袋走得缓慢从容。
　　走出校门，她远远地瞧见了马路对面一身干净校服，面容清隽的男孩儿，心砰砰地狂跳起来。男孩儿带着淡蓝色镜片的眼镜，站在夕阳下，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也远远地看着她。
　　来来往往的学生，尤其女生，都禁不住悄悄打量着与她们穿着不同校服的男生。郑安安胸腔里被一种叫做虚荣的东西塞得满满地，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她问，余光忍不住扫向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女生，嘴角扬着骄傲的弧度。她从未拥有过让人歆羡的东西，当这一刻拥有，便忍不住想要炫耀给所有人看。
　　李岸难得主动的拉起她的手，“我和符号要去打篮球，我接你过去。”
　　“去哪里打？你们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了吗？”她兴奋地问，脚步乖乖的跟着他。
　　“刚月考完，今天休息。”
　　“哦。”
　　婊＼子。
　　这两个字就在这个时候不轻不重的砸进他们的耳蜗。她顿住脚步，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三四个小太妹打扮的女生，居中把头发烫成方便面的那一个傲然不屑的迎着她的目光。
　　曹娅，十四中有名的小太妹，初中便和罗宾汉、郑安安一个学校，一直视郑安安为死敌，毫无缘由的。
　　郑安安收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冲上去给她一耳光的想法。曹娅是与她打过最多次架的女生，也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能跟她打成平手的女生。若没有李岸，她想她现在已经和她厮打在一起了。
　　“你刚说她什么？”身旁的男孩儿淡淡地朝曹娅开口，大手紧紧握着她小他许多的手掌。
　　“bi＼tch！”曹娅嗤笑一声，不急不缓地吐气。
　　啪！
　　一记耳光响亮地惊诧了郑安安，以及所有经过的人。
　　“你！”前一刻还无所畏惧的曹娅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难以置信又愤怒的盯着罪魁祸首李岸。
　　“以后，不要招惹郑安安”男生轻缓的开口，然后拉着犹在震惊中的郑安安调头就走，镜片下的眸子映射出清亮的蓝色，仿佛前一刻赏人耳光的人不是他。
　　被拉着走了很久很远，郑安安一会儿诧异得不行，一会儿高兴得不行，总之心里是乱七八糟的。直到到了体育馆门口，她才回魂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
　　“李岸，李岸，你刚才打人了！”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我打人。”
　　“第一次见你打女人。”
　　“我没说过我不打女人。”他斜瞟她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
　　她愕然，叫他那一眼吓得噤了声，乖乖地跟着他走。
　　爱情，是一扇神秘的门，敲响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会看见一片怎样的新天地。而那一个给予我们爱情的人，他或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在喜欢还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的时候，我们肤浅而不懂得。当懂得的时候，爱情，也许是惊喜，亦有可能是，惊吓。
　　谁又能在最初知晓呢？
　　体育馆里女生比男生还多，篮球场上奔跑的男生们个个青春洋溢，也就难怪了。
　　郑安安盘腿坐在场边，怀里抱着李岸的校服上衣，心里那股子骄傲一直没有散去过。想到从前跑到一中偷看他打篮球，心里笃定念想的不就是此刻？他那样耀眼，被许多女生偷看暗恋着，却只有她能抱着有他味道的衣服静坐场边，他累了渴了，会目不斜视的跑到她身边，然后她在所有歆羡嫉妒的目光中荣耀地递给他一瓶水。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弯起了肆意的弧度。
　　李岸，李岸，李岸
　　这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在胸腔中回荡，就像此刻正在他手中的篮球一下又一下拍击在球场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浑实厚重的声响。
　　她从书包里拿出0.7的黑色签字笔，把他校服衣领摊放在左手手掌中，埋头一笔一划的写下两个大写字母，AN，然后又一遍一遍的描，描进心尖里去了。
　　郑安安！
　　他的声音仓惶地传来，她募地抬头，然后眼前一黑，脑袋被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准准地击中，力度很大，她直愣愣的向后倒在地板上。场边随即出现一片不大不小的骚乱，她听见了几个女生的窃笑。
　　唔眼睛鼻子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无暇去理会那些幸灾乐祸。眼泪不住的涌出眼眶，不是她怕痛，纯粹是眼睛受到刺激的生理反应。
　　错乱的脚步奔到她身边，熟悉的气息游荡过鼻子里顺流而下腥热的液体，钻入体内。李岸双手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抬头仰望，鼻血依然止不住的往外涌。
　　“白痴吗？看到球不躲？”接过符号递来的纸巾，他扯着一大把往她鼻孔里塞。
　　“我没看到。”她支吾着，委屈地动也不敢动，手掌捂着被砸中的右眼，鼻子被虐待的更痛。
　　他不理她，自顾自的朝她鼻子里塞纸，大有要将一包纸巾塞完才住手的打算。眸光轻瞟，落在犹在她怀中属于他的校服，黑色签字笔被甩下，在蓝色前襟处划下刺眼的一笔。衣领上已经被描得深重的两个字母大喇喇的闯入眼眸，他的唇角不著痕迹的微勾一下，重新看回手掌中已经扭曲成一团的脑袋。
　　“李岸，不好意思啊！”
　　待鼻血止住，那一个用篮球砸中郑安安的男生挠着头发道歉。郑安安使劲揉着还睁不开的右眼，李岸一掌拍掉她的手，回道：“没事，她自己不长眼。”
　　受伤的某安胸中郁闷，被砸的人是她，凶手不跟她道歉，却跟她家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道歉！可谁叫她那么喜欢他，被骂也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郑安安受伤，李岸和符号跟其余几个男孩儿打过招呼后，带着郑安安离开了体育馆，天色已是暗蓝。
　　郑安安右眼久久缓不过劲儿，又痒又红，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挠，伸一次叫李岸打一次。
　　“痒！”爪子又一次被李岸从脸颊拍落后，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人家只斜睨她一眼，转身径直过了马路。她一阵惊慌，以为他生气了，急着要追上去，符号一条长手臂却挡住了她的路。
　　“女侠，亏我这么崇拜你，你可不能被他吃得死死的！”符号摇头晃脑的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郑安安甩他一记白眼，挥开他的手臂就要过马路，那厮却不依不饶的拉住她。她气急转身欲破口大骂，却见符号朝对面努努嘴，她望过去，看见李岸缓缓的进了一家药店。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符号啧啧道。
　　她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站到一边，目光一直落在对面药店玻璃窗户里那一道颀长的身影上。
　　暮色溅沉，凉凉的夜风轻拂而过，她的右眼扑扑得挣扎也睁不完全，稀疏的睫毛在昏暗里无节奏的颤抖。
　　“女侠。”符号的声音乘着夜风清凉的响起。他难得这般正经的叫她，她好奇的侧脸看他，视线朦胧，已将他的面容看不真切。
　　“我跟李岸这么多年，没见他喜欢过人。”他的目光也穿过马路，看向那一个正在结账的俊秀男孩儿。
　　郑安安唇角微抿，又立刻张开，因为两只鼻孔都被大坨纸巾堵得严实，只剩嘴巴能呼吸。
　　“因为他一直喜欢我。”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他喜欢我很久了。”语气得意洋洋的。
　　符号惊疑的瞄着她，“你哪来的自信？”
　　“秘密，不告诉你。”
　　罗宾汉质问她的那一天，李岸也问过她怎么就能大言不惭的说他喜欢她很久了？她当时的回答也是，秘密！
　　那的确是一个秘密，一个幸福的秘密，她不愿与人分享，哪怕是李岸。
　　符号啧啧骂她脸皮厚的时候，李岸拎着药袋子出了药店。郑安安独眼龙似的圆睁着左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一个心上的人穿过一片氤氲暗蓝的天色，朝着她而来。
　　李岸，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秘密。
　　夜风微凉，他的俊逸的脸颊在她水亮的眼眸中无限放大，消肿的药被他轻柔地喷在肿胀的右眼上。
　　原来，我们都有不想与人分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