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画》沧川行

7、【六】半生之命（上） 一道琴音铮

　　一道琴音铮然响起，倏尔转柔。古昔踏上了木梯，走进了画船。木梯随着他的脚步已尽而渐渐收起，停泊的画船也渐渐离开岸边，缓缓游向河中。
　　从听到琴音的伊始，古昔便明白船中之人是谁了，
　　这倒是罕见，古昔思忖道。
　　古昔轻轻撩起入门处绣着金线花纹的几重隔纱，对望过去的侧窗边，白衣金纹的公子悠然闭目，苍白却有力的手拨动着漆黑如墨的琴弦。
　　一曲安魂至，一指发如烟。
　　“国师大人。”古昔上前行一礼，一位候立在旁边的侍女悄声搬来一方矮凳，又铺上一层软垫。
　　“大人请坐。”侍女低声道。
　　“有劳。”古昔也低声道谢。
　　等到侍女退去，琴声依然，起落之间，哀而乐思，便是两人无话。河风起帘，朦胧夜色带着前方远处热闹的暖色。古昔悠然起身，上前推开另一半木窗，冷风骤至，雨声骤响，让古昔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烛火微明。
　　古昔奇怪，如今已是将至四月，为何这风还是这么的冷。
　　听见那骤然的雨声，国师轻轻按住琴弦，阖眸的面容似在回忆，却平添了一丝沧桑：“西禛国每年三月二十七日的亥时，大雨便至，不早来，也不晚来。听说，没有被大雨浇灭的河灯，上面所载的福愿，便会成真。”
　　“如此佳节，不知谿古你的河灯，是为了谁。”国师睁开双眼，那双平淡无波，从不染上任何感情的黑眸。
　　“……正应此景罢了。”谿古，亦是古昔，伸出去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下才作了应声，也顺势关上了木窗。对于国师知道他放河灯的事，他一点也不奇怪。
　　“呵，”国师抬头看了谿古的背影一眼，“想来也是。”
　　谿古转身靠在窗边，百般无聊的看着淡然品茶的国师，忍不住开口道：“这么晚了，国师还要喝茶么？就不怕今晚睡不着？”
　　“这不是茶，是清露。因为国师不能饮酒，所以，就用茶杯来掩人耳目了。”国师说完，又轻轻抿了一口。清露是由果花和它的果子酿制的，混着花果香，甘甜顺口，带着若有若无的回味。
　　“没想到，国师也有偷腥的时候。”屋外天色黑云压片，只有天边处的湛蓝，还能够勾勒外沿的一点点云边，雨声琳琅，拍打着窗沿，跃入江面。
　　“看来，我的仙人之姿刻在了你的脑海。其实国师，也不过是个凡人，最多，没有他们那样有太多的欲望。”国师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呵呵，既是凡人，国师也不过是清心寡欲，只是谁也看不透罢了。”谿古走到国师的琴桌前坐下，在旁边的矮桌上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清露，微波荡漾，谿古摇摇茶杯，一口饮下，道，“这时候，国师应该在泊云殿歇下了。不过，我也难得见国师这么晚了，还在游船。”
　　“我倒是想回去，只可惜今日有贵客于此，我既身为主人，又怎可弃客于不顾。”
　　谿古也难得见国师这般说，心下便对这位贵客好奇不少。
　　“我倒是有点……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