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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真相为何 戏,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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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林推开昭仁宫的殿门走了进去,李穆跟在身后,微弯着腰,对着贤妃淑嫔就是叩首。他侧过头看了眼顾云烟,她好端端的跪在地上,垂着脑袋,没有看他。
顾云烟进宫来也有许些时日,他一贯知道这个女子性格,倔强不屈,不擅做那些阴诡狡诈之事,这密信在宫中虽然未传开,但还是能听得一些风声,他着实想不出顾云烟为何会被牵扯进来。
朱长林将那摘录本递上,贤妃翻到前日的记录,详细的记录着六月二十三日戌时孙太医去了昭仁宫,约亥时末方归,病症和治疗方式都写得很详尽,后面是孙太医的签名。她目光又向下看,是顾云烟的记录,在戌时十分被昭华带去了冼梧宫,亥时初方归,上面誊抄的药方和签字都与方才她写得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偏差。
她觉得头又隐隐痛了起来,烦躁得将那摘录本往旁边一搁,闭眼抚起额头来。
絮兰见她这般模样,知道贤妃又是犯了头痛的病症,忙对着李穆道:“李大人,娘娘的头痛病又犯了,能不能劳烦你看看?”
李穆上前按了几处,一边按一边问有没有缓和一些,待摸到一个穴位贤妃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眉头舒缓了些。
“真是有劳李大人了,本宫这是许多年的老毛病了,以前受过伤,到了下雨天就犯疼,你们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只能时不时的找来给本宫按上一按。”
那李穆退到一旁,双手抱拳,道:“娘娘这头痛的毛病并非不可治,微臣前些日子寻到了一本古籍,上面写了用药内服,再配上药浴和金针便可根治,若是娘娘相信微臣,微臣愿意试上一试。”
贤妃闻言面上一喜:“本宫自然是相信大人,若是治好了,本宫自有重赏。”
“娘娘。”絮兰见贤妃似乎忘记了还跪在下面的顾云烟,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贤妃看向李穆:“李大人,你是太医院的院正,这太医院的事你是最清楚的,本宫这里有张药方子,你替本宫看看,这是否是顾云烟前几日开给淑嫔的药方。”
李穆接过那张药方一看,微微皱了眉头,随即说道:“娘娘,顾云烟虽然来我们太医院没有多久,但是她的字微臣还是认得。那日她给淑嫔娘娘开的药,也是经过微臣确认后方才送过去,并非是这张药单子写的。”说着还转过身看向顾云烟,“之前朱公公来带走顾云烟时,微臣听见朱公公嘱她把自己平日用的簿子带上,不知娘娘看过了没有,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字迹是很容易,但是想改变自己写字的习惯就很难,若是同一人所写,那些字体的结构应该会看得出端倪来。”
贤妃微微颔首,吩咐道:“朱长林,你去把顾云烟的簿子拿来给本宫瞧瞧。”
朱长林走到顾云烟身边,将那搁在小案上的簿子拿起,末了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翻开那簿子,贤妃将它和那密信比对,各不相同,显然并非是出自一人之手,她略微失望,合上簿子望向淑嫔。
“淑嫔,此事你怎么解释?这药方是你出自你们冼梧宫,如今可证实与顾云烟没有半分关系,你可仔细想想,是否这药方子早已被人换掉了。”
此时淑嫔心中早已方寸大乱,她饶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样,可是这药方确实是……
她猛然一顿,昭华!她看了身边的婢女,见她头低低的垂着,身子不住的颤抖,脑中似乎什么涌了出来,她的目光似猝了毒的刀子,盯得昭华遍体生寒,声音诡异暗哑,那些字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了出来。
“昭华,你难道就没有要同我要讲的?”
昭华猛地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受人指使。”
殿上之人皆是一惊。
淑嫔本就阴郁的脸又沉了几分:“何人指使”
灵萃宫中,四姑焦急万分的在房中来回走动,时不时看向屋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神情焦急而慌乱。
之前井嬷嬷悄悄来报,莲妃那边出了事,因着有一位奴才无意在殿中发现一些密信,上面都写着九爷亲启。那奴才不敢多看,慌乱跑出桂阳宫,被井嬷嬷给碰见,说来也巧,这奴才之前和井嬷嬷有些渊源,正六神无主之时,将此事告知给了井嬷嬷。
她当时听了就觉得不对劲,且不说此信的真实性,就算是真的,莲妃并不是愚笨之人,怎么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留在手中,且让一个奴才发现。这奴才发现了也非但不禀告主子,反而告诉一个嬷嬷,此时无论如何都不合情理。
她遂让井嬷嬷再去一趟桂阳宫,让莲妃势必把信烧掉,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今日贤妃在昭仁宫中审查密信一案,此时被人发现桂阳宫中藏有写给九王爷的信,恐怕……
她越想越惊,这件事必须要快,很显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莲妃来的,只怕……
偏殿中,宁妃将带来的点心一一摆放在桌上,不言一语,龙帧执笔悬皓批注着奏折,外面风雨大作,殿中静谧安和。
她寻了处坐坐下,静静的看着案桌前神情专注的男人,眉眼如画,淡漠似水,刀削斧劈般深邃的脸庞隐在阴影中,她看得不禁有些恍惚。龙帧执笔的手生生顿住,下方投来的那道目光灼热无比,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将笔搁下,站起身来走到下方。
“你都给朕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宁妃一惊,才发现龙帧不知什么走到自己跟前。
“在想什么?”
他执起她的手将她拉到桌旁,用指腹摩擦了几下她的手背,她觉得有些痒,想将手抽出来,犹豫了几下最终由着他。
“没想什么,臣妾见御膳房最近又新出了一些点心,特意带来给皇上尝尝。”
她夹了一箸到龙帧嘴旁,龙帧放在腿上的手倏地握成拳头,随即又松开,一口将那点心吃下。
“好吃吗?”
他看向她,脸上挂着微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笑意,尝在嘴里本该是甜腻的糕点也突然变得有些苦涩。
“恩,不错,御膳房最近的做的糕点颇合朕的口味,卓路,赏。”
“是。”
卓路站在一旁看着帝妃二人恩爱有加,心里也偷喜。
宁妃吃了几块就觉得饱了,最后剩的半块她搁到碟子上,用锦帕擦拭了唇角。龙帧举起箸子就这她碟子的那块点心夹去,将它吃掉,毫不在意那是宁妃吃剩下的。
“皇……”
宁妃脸微红,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无碍,只要是你的朕都不会嫌弃。”
那拙劣的爱语从天子口中说出,宁妃心微微一荡,慌忙将目光转到别处。
龙帧也不戏她,站起身来,将殿中的小窗打开,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要停歇的迹象,他转过头看向她;“这么大的雨,你不在景阳宫中待着,难道就是来为朕送些点心的吗?”
宁妃缓缓抬头,半晌才说道:“臣妾还想来问……莲妃姐姐的事。”
果然,龙帧一丝苦笑,眸中原本光亮的东西突然隐了下去。
“今日贤妃在殿中审问太医院的医女,若是你感兴趣,便和朕走一趟吧。”
龙帧说完不再看她,快步走出殿门,那身影,似乎是带有着怒气。
“是。”
她欠了欠身,看着前方男子伟岸的身影,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
昭华此时怕得厉害,最后想到什么,把心一横:“是莲妃娘娘指使奴婢干的。”
上方传来茶杯摔裂的清脆之音,在偌大的昭仁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贤妃一言不发的坐在榻上,看着下方神情始终如常的顾云烟,满脸惊骇的淑嫔和颤抖不已的昭华,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戏,一场戏,一场早已编排好给众人看的戏,她突然觉得此时再去追究这个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她相信无论结果如何,最后一定都是指向着莲妃。
从那封被宁妃撞破的私信,然后被昭华传进冼梧宫的医女,那张莫名的药方,昭华的指正,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她忽然想起那如火似焰般张扬明媚的女子,她在此中到底是扮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皇上驾到,宁妃娘娘到。”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贤妃赶紧从榻上起身迎驾。
殿外走来两人,一袭深蓝色九爪龙服,袖间绣着纷繁复杂的花纹,旒冕玉衮,鎏金墨靴,眉头微敛,不怒而威。旁边女子一身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裙摆随着走动在地上划出优美的弧度,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飞天髻,髻仅钗一只金步摇,简单却不失华贵。见她唇角含笑,眸角微翘,神色傲然,看得众人一时微楞。
龙帧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悄悄的将手搭在宁妃的腰身上,赶觉她身子微微一僵,心里的那口闷气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但只一瞬间,快得让所有人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