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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殿中受审 你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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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罢,沈萦困意来袭,就着四姑的床榻睡了一觉。四姑见她睡得安详,轻轻的抚了她额上的碎发,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正荣,若是当年我不曾入宫,如今你我的孩子,也应该有这般大了吧。
思及此,她的眸色沉了下来,她父亲有官职在身,宫中规定,官族女子,凡事没有册封在案的楚秀,入宫五年便可出宫自寻嫁娶。她17岁进宫,等到22岁出宫时便已经是个老姑娘了,没有人会愿意娶她,何况她的心上人……
她这辈子没有幸福可言了,若是回到府中,只怕会是受尽家族的冷眼,她不想再受到爹爹和姐妹的嘲讽,也不想听见沈正容和他的夫人有多么恩爱。她情愿困于这宫中,即使宫墙深深,即使最后一抔黄土掩埋,也好过……
门被急急的敲响,她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慌忙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将门打开来。
宫中风云已起,连带着天都变了色,云云密闭之下,狂风阵阵,吹得树叶婆娑作响。陡然间劈下一道惊雷,倾盆大雨随即而至,声势浩大,听得人心惊不已,天色也完全暗沉了下来。
桂阳宫主东,天色一沉屋子便不透亮,碧晴忙将殿中蜡烛点上,见莲妃静站在窗前,雨水顺着小窗飘了进来,将她的衣裳打湿开来。
“娘娘!”
她唤了一声,快步过去将窗扉掩上。
“娘娘的身子还没好全,淋不得雨,还是回殿中歇着吧。”
莲妃听得一笑:“本宫又不是泥人,淋下雨难不成就化了,虽说进了宫不比以前自由,不能再骑马射箭,但到底身体底子还是好的。”
碧晴也跟着笑:“娘娘年轻身子自然是好,这宫里头就数娘娘的美貌最为出众,等他日再为陛下生几个小皇子,那恩宠,自然没得说。”
莲妃没有搭话,烛光烁烁,碧晴看见她的笑隐在身后,落寞初上。
那容颜,即使在黑暗中,也是盖不住她的光华,螓首蛾眉,双目盼盼,一颦一笑间,皆动人心魄,白色牡丹烟罗裙纱更衬得她清丽绝艳。她的性子总是那么温和,似水潋滟,无论别人怎么攻击她,似乎都击不起她半分涟漪。她才双十的年华,嫁与天子不过三年,却好似过了半辈子一样,不争不闹,任天子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碧晴总是看不懂她,觉得她的眼眸常年像布了雾帘一样,一眼望去,水波盈盈,深遂沉绵。她是这个宫里最美的女人,却也是最寂寞的,像是枝头上开得最艳的那朵,却是饱经风霜。
莲妃长久不语,碧晴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发阴沉的天,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知道淑嫔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与外面的狂风暴雨相比,此时的昭仁宫平静得让人心惊。
那高坐软榻上的女人薄怒隐现,殿中宫人都沉默不语,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薄薄的宣纸就轻飘飘的躺在地上,上面是与簪花小楷截然不同的字体,飘逸灵秀,浑然有力,写着知母20g 丹皮、栀子各15g黄芩、黄连10g 生地20g 山芋肉、玄参白术各15g,麦冬20g 炙甘草10g ,水煎服,日两剂这些字。
淑嫔不明所以,将那宣纸从地上拾了起来,看罢也是寒了面容,冷声道:“顾姑娘真是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这字和药怎么和你那天写给本宫的不同?”
屋外风刮得越发猛烈,吹得小窗一阵作响,有小婢悄悄将窗户关上,殿内与外面隔离,没了吵杂,所有的声音陡然间像被放大了一般。
那小婢转过身时好奇的瞧了眼,见跪在殿中的女子面色从容,眼眸澄亮,身子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娘娘的话倒是让奴婢糊涂了,依娘娘的意思,奴婢那日所写的药方子和字与今天不同?可是奴婢那日确实是写的这几味药,字也自然是这些字。”
淑嫔还未来得及再问,殿门便被悄然推开,有人匆匆的走进来,带了几丝外面的凉意,走到贤妃跟前,将一物呈给她,然后又徐徐退到一边候着。
贤妃将那物展开,双眼却是一直落在顾云烟身上,不急不慢的问着:“淑嫔,你瞧瞧,这是不是那日顾医女写给你的药方子?”
淑嫔接过装作模样的看了两眼:“确实是,果然还是娘娘的人聪慧能干。”
贤妃示意了一个眼神,朱长林将药方送到顾云烟眼前,她接过仔细的看了看。
“顾云烟,这可是你那日写给淑嫔的药方?”
顾云烟摇了摇头:“回禀娘娘,这并不非奴婢所写,这上面所写的百合党参琥珀粉五味子炙甘草以及红枣麦冬等药,并不适用于娘娘的症状,只是用来治疗夜不成眠,心烦意乱的人。淑嫔娘娘那晚虽然有与这相似症状,可到底是因为心闷气浮,心火燥热所致。”
淑嫔听罢一声冷笑,略带着怒气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本宫拿一张假药方来冤枉你?本宫宫中所有人都可证这确是是你那日留下的药方,难道还是本宫串通着宫人来你面前演一出戏不成!”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
顾云烟双手叠放在额头前,以头伏地,纵然嘴上说着不敢,可那姿态却实打实的告诉这众人,她就不信!
“你——!”
淑嫔气得说不出半个字来,见顾云烟幽幽的抬起头来,毫不胆怯的与自己对视:“奴婢虽然并不知晓娘娘为何如此在意这药方,但奴婢还是想问娘娘一句,那日奴婢写完药方走后,是否是娘娘亲自拾的这药方,中间可有假手于人?”
淑嫔被问得一顿,目光不自主的看了昭华一眼:“自然……是本宫亲自拿的。”
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顾云烟莞尔一笑,低眉垂首,颇是恭顺:“想必娘娘知道,宫中有规矩,凡是太医院为各位娘娘开的药方,都是做两份,一份留给娘娘,一份太医院会摘录,以便日后作为查阅的凭证。娘娘只需派人到太医院一查,便可知晓。”
朱长林闻言望向贤妃,见她默看了自己一眼,随即明白,躬着身子疾步退出昭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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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井嬷嬷,神色很是慌张的看着自己。
她轻轻掩了门,将井嬷嬷拉倒院中,方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井嬷嬷看了四周一番,见确是无人,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姑姑,莲妃娘娘那边出事了!”
四姑倏得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井嬷嬷赶紧附耳将事情全部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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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林走出昭仁殿,抬头望向空中,天际间似被泼了浓墨,黑白一片混沌,雨绵延数千里远,朦胧之下,整个世界仿佛被风肆意的搓揉捏滚,破败不堪。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重重的叹了口气,跟随的小太监替他撑起纸伞,他一头扎进雨里,那风刮得猛烈,将小太监手中的伞吹得左偏右晃,雨湿了他大片衣衫。本就心情不畅,如此更是不悦,他一把夺过小太监手中的纸伞,往他肚子就是一踹,那太监始料不及,连连退了几步,被他重重的踹倒在了地上,瞬间被雨淋得透彻。
后面跟着的人谁都不敢上去扶他,只得紧紧跟在朱长林身后,任那太监坐在雨地里。
行至太医院,朱长林飞快的走了进去,见院正李穆正在屋中誊抄记录,其他太医都分别在忙自己的事情,瞧见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看向他。
他恭敬的对着院正弯了弯腰,一挥拂尘尖着嗓子说道:“李大人,贤妃娘娘派杂家来取你们平日里的摘录本,还劳烦李大人方便一下。”
李穆不急不慢的写完最后几个字才抬头看他:“不知贤妃娘娘要太医院的摘录本是所为何事,值得公公冒着这么大的雨前来?”
那朱长林心中早已是不耐,但奈何李穆比他官职高,得罪不得,只得陪着笑将事情讲了个大概。李穆听罢后捋了捋他那丁点长的胡子道:“既然贤妃娘娘要,李穆不敢不给,只是这摘录本实在是太过重要,不如就由我陪公公走一趟,到了贤妃娘娘殿前,若是娘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李穆也好解释给娘娘听。”
朱长林自然是肯,李穆便拿了本子随他往昭仁殿走去。
空中又是一道惊雷劈下,似有人在空中狠狠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般,雨簌簌的奔落着,没有一丝想要停歇的迹象。
龙帧刚和大臣在偏殿议完事,卓路便进来报,宁妃娘娘在殿外候着。
他甚是差异的皱了皱眉,卓路以为他不愿见,忙说:“皇上,要不我去告诉宁妃娘娘……”
他摆了摆手,坐到龙椅上拿起奏折看了起来,半晌才嘱咐:“外面雨大,让她赶紧进来吧。”
卓路领了命,退到殿外将小门打开,宁妃笑靥如花的走了进来,身边的采艳手中拿了个食盒,宁妃的头发被雨水给打湿了些,几缕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倒是毫不在意,随手将它别到耳后。
他抬眸便瞧见她这随意的动作,目光微微一沉,复又看向他手中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