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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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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沈萦肚子却叫嚣的唱着空城计,配合得咕了两声。
四姑轻笑出声,面上却又假意板着:“你啊,真不知道你爹咋把你教成这个性子,你今日就在我这里用膳吧。”说着扬声唤到桂嬷嬷备膳。
若道四姑为何对沈萦如此上心,却要说她曾经和沈正荣的一段往事。
那还是二十三年前,四姑还只是帝都一个小吏家中的庶女,因着母亲生她的时候落了病根,身子骨不好,所以在那小吏府中并不得宠。四姑因机缘和赶考的沈正荣相识,那时的沈正荣还只是一介平民书生,无权无势无功无名,但是颇有傲骨,文采出众,与四姑品性相投志趣相近,二人便情愫萌生。
沈正荣那时发誓,功成名就后就到小吏府中提亲,二人情投意合,自然是山盟海誓花前月下私定终身。谁料那年遇上皇帝宫中选新秀,有官职在身的朝臣中凡府中有适龄女子的,都需报上一名。那小吏的几个女儿都不愿入宫,于是他就将最不受宠的女儿四姑给献了上去。四姑自是不肯,那小吏竟拿了她母亲的性命和沈正容的前程做要挟,那小吏在朝中也是识得些重臣,暗中做些阻难并无难处。
四姑两难,只有硬着心肠入了宫,进宫后听闻沈正荣取得状元红榜,虽是喜,但自觉此生与他无缘,更是没了盼头,后因机缘巧合成了这灵萃宫的姑姑。
沈萦不知该如何安慰,自那天进灵萃宫来,四姑便在夜里偷偷找过她,她才明白爹爹说的在宫里有人助她是何意。她饶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四姑对沈正容的心,并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半分。
似感受到灼灼目光,她抬头看去,见四姑瞧着她的目光似是悲怆又似是忧思,那眼里的落寞悉数显露出来。
“你爹他……这些年可还过得好?我进宫第三年听说你爹娶了大家粟府的长女,你娘她……一定是一个很贤惠的好妻子吧?”
沈萦一时无言,她该怎么回答,我爹和我娘夫妻恩爱,日子很幸福美满?既然事情都已这般,何苦还给她伤口撒盐。
四姑见着她良久不语,眸间有些希冀的东西散了去,微微苦笑:“罢了,我也不问了,反正事到如今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了。”
这时,门外,桂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姑,午膳备好了,是否要送进来?”
四姑将门开了一角,用身子挡了大半,桂嬷嬷只隐隐一瞥,见沈萦站在圆桌旁倒茶。
“没事了,你也早些去用膳吧。”不待她多瞧,四姑便又将门关上。
沈萦闻着香味立即凑了上来,见都是些色香味全的小菜,不由得食欲大开,端起饭碗就开扒。
“这些天学的规矩了?”
耳边略带严厉的一声,米饭还未入口,沈萦只得忻忻的放下碗,慢慢的夹起菜,慢条斯理的吃着,心里却暗暗在想,若是将四姑带回到她大学去,就她这速度能抢得到半点饭菜?
想到那场景,心中已是乐得不行。
九王爷府前
几匹马驰骋而来,堪堪停在王府门前,马上飞身旋下一人,将手中马缰置于一旁,步伐急徐的往府中走去。
“九爷,你回来了?”
管家瞧见来人,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
“恩。”龙非凡轻轻应了声,却也不停的朝后院走去,方晋在后面嘱管家备热水给王爷沐浴。
龙非凡推开门,虽是长久未住,但房间因每日有人打扫,所以倒还干净。他将腰间的佩剑取下往墙上一挂,方晋就已经将木桶搬了进来,后面跟着数人提着热水,还贴心的在桶里撒了些花瓣。
他挥手让众人退下,待最后一名仆人将门带上,龙非凡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坐到椅上,方才镇定从容的神情早已不见,此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额间布满细汗,房间飘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站起身来,将身上的中衣脱下,里面穿着的内衫早已打湿,还透出殷红的血迹。他动手去脱内衫,伤口已经和衣衫粘在一起,一拉扯就带动皮肉,鲜血又汨汨流出,他冷哼一声,欲大力将内衫扯下。方晋此刻带了大夫此进来,见状惊变了脸色,奔上前就止住龙非凡的手。
“胡闹!”胡炳明见他如此,斥声呵责。
龙非凡不敢妄动,将手放在腿上,方晋却急得催促:“胡大夫,劳烦你快些,王爷这伤……。”
胡炳明瞪了方晋一眼,他随即不语,见胡炳明用剪子将伤口周边衣服剪掉,那已腐烂的肉暴露在外,已从内里翻出,可怖得很,没了衣衫遮蔽,身上纵横着多处疤痕就尽路眼底,大小深浅不一,昭示着眼前这人以前生活的惨烈,饶是方晋这样见惯刀剑血雨的人也是惊愣不已。
胡炳明眼眸一沉,迅速在烧红的刀上喷了些酒,趁着龙非凡喘气之余,又一把将那酒喷在他的腐肉上。
“啊!”
酒烧灼血肉的痛楚传便全身,龙非凡疼得颤抖起来,牙关紧咬,放在腿上的手死死的捏成拳头,都已泛白,额间冷汗如瀑,大颗滑落,将他的眼睛都模糊开来。方晋看的是心惊不已,胡炳明见此手脚利索,刀身一旋将那腐肉和着黏贴的布料一并剜下,又迅速清洗,消毒,止血,上药,包扎,冷静又迅速,一番折腾下来一身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打湿。
“好了,赶紧扶王爷到床上去休息,十日之内不许沾水,伤口要勤换药,一定不能感染,这三天肯定会发烧,你就在王爷便是候着,有什么事唤我就行,现在随我去拿药。”
方晋点点了,看了眼已经熟睡去了的人,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胡炳明走到外面,待方晋将房门关好,才转身质问:“你如实说来,王爷这伤是如何来的,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要拖回府中治疗,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若是再晚些时候,他……”胡炳明气得浑身颤抖,脸上的两道小撇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方晋垂首解释:“委实不是我没劝,而是王爷一定坚持回府治,他说他这伤口特殊,若叫外面的大夫一瞧定会被发现。”
“那就是说,真的是……”胡炳明后面的话未说出,半晌后冷哼一声,甩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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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宫
殿中点着清香,味道淡雅,十分好闻,贤妃正闭目养神。
淑嫔携了昭华前来拜见,被絮兰拦下,说是娘娘正在午睡。
淑嫔倒也不恼,对着絮兰轻轻说道:“贤妃姐姐怕是还在为那件信的事情烦恼吧,妹妹手中倒是有一些线索,你且去问问,若是娘娘听罢后还想午睡,那妹妹自然不会叨扰。”
絮兰知晓贤妃最近一直为此事困扰,饶是未料淑嫔手中会有线索,忙不迭的跑进殿里,在贤妃耳边一阵附语。
不多时絮兰便出来,脸色挂着讨好的笑容:“淑嫔娘娘,我家娘娘已经醒了,请娘娘赶紧进殿。”
淑嫔颔首,随着絮兰走了进去。
贤妃见着淑嫔,纵然心里着急面上也不显露,只是款款走到前方,似不经意的询问:“方才听絮兰相报,说妹妹手中有那私信的线索,本宫倒是好奇,不知是何?”
昭华忙将药方子呈上。
贤妃拿过展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又将袖中那封她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私信拿出,将将一比,那信上字的一笔一划甚至连最后停笔时习惯性的一点都是一模一样。
贤妃半晌不语,良久后方才放下药方,一言不发的看着淑嫔,唇角微勾,眼神却现着危险的光芒。
“淑嫔,你想告诉本宫什么?”
窗外本晴空万里,突然不知从哪里飘来层层浓厚的乌云,笼罩在皇宫上方,密布得可怕,似乎昭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顾云烟将宫中新进的药材分布好,又逐个查看还缺少的,拿了笔在簿子上记录。太医院众人见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又将晒在外院的药材搬了进来,忙紧忙出。
忽然院中闯进十几名太监,各个来势汹汹,院正李穆不明所以,见来者不善,忙走了出去。为首的太监他瞧着眼熟,想到是贤妃娘娘的贴身内监朱长林,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他发问:“谁是顾云烟?”
顾云烟听见有人唤她名字,从里屋里走了出来。
朱长林瞅了眼她,尖着嗓子说道:“贤妃娘娘找你问点话,你随杂家走一趟,娘娘特意叮嘱让你把自己的药本带上。”
顾云烟不敢不从,进里屋拿起她平日子随身携带的药本子,就从容的跟着众人离去,院正见这阵势浩大的只为顾云烟一人,觉得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踏入昭仁宫,殿门便被立在两次的侍女关上,她顿了顿脚步,但见殿内站了数人,贤妃端坐在软榻上,眸间厉色俱现,气氛一片紧张,她暗暗吐了口气,垂首走到殿中。
“奴婢参加贤妃娘娘,淑嫔娘娘。”
贤妃眼眸都不抬,只顾抚着手上的护甲问道:“你便是顾云烟?”
声音不打却清丽脆亮,不怒含威。
“正是奴婢。”她颔首从容应对。
贤妃终于将目光转到顾云烟身上,见她恭谦垂首,看不清面容。
“抬起头来。”
顾云烟露出面庞来,贤妃瞧了去,倒是个姿色清灵的美人,面容素净白嫩,不施粉黛,看似柔柔弱弱,眼中却透露出一股倔强,纵然衣袍宽大,却掩不住她曼妙的身姿,端端的跪在那里,不见一丝畏惧。
倒是有几分胆色。
“今日淑嫔前来请安,说起你前日给她开了副药方子,她服了以后觉得舒畅不已。本宫日间也觉得有些烦闷,睡到半夜口干舌燥,夜不安寐,同她要那药方子,她竟大意的弄丢了。既然如此,本宫便把你找来,你再给本宫写副和淑嫔一样的药方,若是效果颇佳,本宫自有重赏。”
话这般说着,小案却已端到跟前,墨已研好,宣纸也端端的摆在案正中,只等她落笔。
她未见迟疑,垂笔悬皓便奋笔疾书,字体以行云流水之势铺开,不到片刻便已写好。朱长林见她停笔,上前取过宣纸呈到贤妃跟前,她伸手展开一看,蓦地站起身来,神情已是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