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凰》烟浔

16、第十六章：突生命案 本王刚才看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过去，龙非凡此时已站起身来，步履缓慢的朝二人走去。

　　沈萦心突兀一跳，怔看着他，喉头像被人锁住般，一时吐不出半个音来，他的眸色深邃黯哑，似被薄雾遮掩，身形岿然屹立，神色古怪，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她明明离得他那么近，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般，遥不可及，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悲凉。

　　百年之前，千年之后，时光流转，是否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遇。

　　所有人都屏息不敢出声，怕扰了这一室静谧。

　　“皇叔！”龙帧突兀的出声，他身子微怔，一个激灵，眼中薄雾散出，恢复了清明，只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复又回到座上。

　　“留！”龙帧一挥手。

　　孟司卿恭敬的欠身，拉着沈萦退下。

　　出到殿外，沈萦调侃起来：“孟小姐，你魅力可真大，刚才那个男人看得你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他模样比皇上都还好，你有没有心动啊？”

　　孟司卿两眼相瞪，捏了捏她脸颊：“你还好意思说些，刚才那人……就是九王爷！”

　　话语方落。

　　小殿又被打开，风光霁月，霜华初落，一人携风华而来。

　　刹那间万物失色，一人失神，一人失魂。

　　那人站定在她们眼前，弯了弯嘴角问道：“方才那首曲子，是谁谱的？”

　　两人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呆愣，片刻沈萦才应声。

　　虽然龙非凡笑着，但沈萦总觉得他笑得瘆人，自莲妃一事让她觉得此人过于阴险，觉得他凡事都自有思量，不会无端来找她们。

　　龙非凡见她的一脸警惕的瞪着自己，有些失笑。

　　“本王刚才看舞时还在想，是哪个宫人将猴儿放了进来，看清了才知道原来是沈家姑娘，本王真是有些醉了。”

　　沈萦有些炸毛，奶奶的，这人说她是猴儿！

　　她有想一脚揣在他脸上的冲动。

　　但她又忍住，权当一直狗在吠好了，大不了这是一只皮毛光亮的拉布拉多。

　　龙非凡见她黑着脸不说话，鼓着腮帮子，眉眼憨憨，很是可爱。

　　孟司卿倒是不明白九王爷这是唱的哪出，跑出来是为了奚落沈萦么？莫非他们之前有过什么误会？但想想也不可能啊，沈萦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能和九王爷有什么？

　　“沈萦的舞技还能入了王爷的眼也是她的福气，王爷方才的话也是规劝，相信沈萦也不会在意，今后必定会在舞艺上苦下功夫的，对吧？”

　　孟司卿暗自扯了下她的衣袖。

　　沈萦自然明白，但那人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让她心生躁意，反唇相讥：“王爷是喝得有些醉了，说了些胡话，沈萦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但别人未必明白，只怕叫有心的人听了去，指不定传成了什么，到时辱了王爷的气量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还故意给一旁的侍卫一记眼神，那侍卫吓得迅速垂下脑袋，身子僵直，目不斜视。

　　沈萦抬了脑袋有些挑衅的看着他，龙非凡哑然，倒很久没有人敢同他这般无理了，她胆子倒大，也不怕他，还有几分意思。

　　孟司卿却是被沈萦吓得胆战心惊，谁人都知道九王爷的脾气，曾有一奴才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他身上，结果被他直接杖毙，他的性格阴晴不定，做事全凭喜好，今日阿萦这般不留情面……

　　她不敢想的朝龙非凡看了一眼。

　　“王爷！”内殿奔出来一人，见着他的身影，欣喜说道，“王爷，你让奴才好找，皇上说你的酒该醒了，唤你进去了。”

　　此人正是龙桢的贴身内监卓路。

　　龙非凡淡淡的轻‘嗯’了声，沈萦两人施礼相送。

　　见他离去，孟司卿方才松了口气，瞪着两眼训斥着沈萦。

　　“你刚才不要命了，居然敢那样同王爷说话，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他是一个皮毛光亮丰神俊朗的男人，并且还是一个腹黑邪恶阴险狡诈的老男人，顶着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到处招摇撞骗，你看光是咱们南秋阁就有多少人每天念着他，但是——”

　　沈萦翻了白眼，两手一叉腰间，一副老子最屌的模样，“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所以司卿，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那张皮相给蛊惑了！”

　　孟司卿语噎，这怎么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殿中有人站定脚步，将两人的话语听在耳里，末了，勾了一丝笑。

　　他是腹黑邪恶阴险狡诈的老男人？

　　老、男、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如春心荡漾般的笑。

　　卓路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两位老祖宗哎，你们这是不要命了吗，惊恐的斜眼瞟向龙非凡的脸时，见他竟笑得一脸灿烂，简直他心沉到了海底两万里。

　　笑成这样，是几个意思？

　　“走吧！”

　　“噢…啊…啊？”

　　卓路一个没反应过来，龙非凡已经走到了内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九王爷实在是比皇上还难伺候，深浅难测，谁也窥探不得他心中所想，不过他方才—似乎并没有生气？

　　果然是人长得好看用处大。

　　他瞬间悟出了这个人生真理。

　　沈萦和孟司卿也随后进了前殿，周娉婷斜视了她一眼，很是得意，沈萦却是无语，这女人就不能好好看人吗，老是这么斜眼看人就不怕变正不回来？

　　变成斗鸡眼吧，斗鸡眼，阿萦邪恶的诅咒着。

　　视线落回前面，殿上秦初柔正在起舞，龙桢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身影移动，杯盏握在手中却又不饮，眼眸微亮，一副全然痴迷的模样。

　　沈萦此刻觉得龙桢是真的看上了秦初柔。

　　她不由得望向孟司卿，见她也正盯着前方，毫无表情。

　　“萍姑，你看皇上似乎对这个女子格外注视，方才领舞时就见他瞧得有些失神，这会儿简直像入定了似的。”太后侧着身子在萍姑耳边小声道。

　　“这姑娘舞确是跳得不错，模样也好，奴婢刚才问了卓路，她父亲是咸城的秦简，虽道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但政绩却是不错。”

　　萱太后点点头，没有搭话。

　　半晌，她又一把抓住萍姑的手，声音中带着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看她的模样……是不是有些像那人？”

　　萍姑细瞧了去，也是一惊。

　　“像，有六分像，娘娘，你说皇上这是——”

　　萍姑还未说完，太后一个眼神将她话断住。

　　殿内丝竹之音悦耳，众人各自言笑奕奕，相谈甚欢，好不欢快。

　　秦初柔优雅的转了几个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姿势，乐声也随之停下。

　　她努力站定身子，额间已出了许多细汗，方才她跳到一半就觉得有些难受，胸口似有大石般压住，令她喘不过气来，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这会停下来更明显，她晃了晃脑袋，眼前有些模糊，周围人的声音都听得凌乱，喉头感觉有些东西涌上来。朦胧中看见龙桢从案上站起身，一个“皇”字还没喊出口，口中腥甜的东西喷了出来——

　　殿上陡然传来响彻天气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前殿的那些女子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尖叫声，哭泣声，叫喊声起伏不穷……

　　秦初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两眼大睁，口鼻都是鲜血。

　　龙桢三两步的走到秦初柔跟前，这突然的惊变也是让太后，贤宁二妃吓得失了脸色。

　　他将手探到秦初柔鼻下，又一瞬收回手，厉声暴怒:“快宣太医！”

　　卓路迅速冲了出去。

　　沈萦被吓呆住了，秦初柔就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这是……死了么？

　　此时明明是盛夏，她却突然觉得如坠入冰窖般寒冷，一条鲜活的生命，方才还........

　　不多时，太医就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正要下跪行礼，龙桢冲他吼道：“现在还行什么礼，赶紧看看人还有没有救！”

　　那太医哆嗦着跪到秦初柔身旁，探看了她的瞳仁，又把脉，探呼吸和摸脖子，一番下来后抱拳摇头：“皇上，已经没有了呼吸脉搏，恕老臣无能为力，这姑娘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两字撞进周娉婷耳朵里，她惊恐的退后了两步，哭得不能自已，抓住裴沁瑜的手已经泛白。

　　“沁瑜，她……她怎么就死了？”

　　裴沁瑜将她抱住，手此时也已是抖得不停，但她佯装镇定，确吐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语，她一个女子，何时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龙桢的手紧紧的捏成拳头，声音寒挚可怖：“她是如何死的？”

　　李太医看了看她的嘴角，刚才还是鲜红的血这时已经变黑。

　　“回皇上，据微臣查探，应该是中毒而亡。”

　　“毒？”

　　龙桢脸色阴沉无比，那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什么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下毒，倒是好大的本事，查，给朕查！”

　　所有人惊恐的垂下脑袋，大气不敢出。

　　龙非凡走进秦初柔身旁，蹲下身子看向她的脸，他沾了一滴血沫在手上，探到鼻下一闻，转头一问。

　　“李太医，你闻闻看，这血是不是还带了一股特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