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凰》烟浔

13、第十三章：领舞之争

　　孟司卿是极其厌恶周娉婷，她家世较好，自幼便接受的是谦恭待人的熏陶，而周娉婷总是以讽刺挖苦为乐，处处与沈萦作对，她委实不喜，可她又不大会骂人，觉得是有辱斯文。

　　沈萦倒是颔首一笑：“司卿，不外乎就是一条乱叫的狗，你不要太在意了。所谓狂吠的狗往往是不咬人的，那样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末了还意有所指的瞅了周娉婷一眼，见她气得脸色青白，心里极爽，往外走的脚步在经过周娉婷时顿住。

　　“周娉婷，我脑子是不是白长你肯定不知道，因为你没有脑子这事大家都知道。”

　　孟司卿乐得笑出声来。

　　“沈萦，你！”

　　周娉婷愤怒得红了眼眸，想追着打出去，裴沁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怒声说道：“闹够了吧，还嫌不丢人。”

　　周娉婷显然没料到裴沁瑜会如此说她，目光转过，见房中众人都或多或少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哭着就奔了出去，还重重撞到了沈萦的肩膀。

　　孟司卿护住沈萦的肩膀，还未来得及训斥她，周娉婷就已经跑得没了身影。

　　“算了，我没事。”

　　沈萦敛眉看着周娉婷离去的方向，心中微叹，这种人，受受委屈也好，但她又哪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生来就是娇女，自然得家里重视，仆人奴婢前呼后拥，自然不懂尊重和看人眼色，入了这后宫，若一直是这性子，只怕是有苦头吃。

　　这些想法，沈萦没有讲出来，她相信孟司卿懂。

　　用完午膳，四姑将所有人召到一起，沈萦看见周娉婷红着眼站在裴沁瑜身边，似乎方才的怒气还未平息，她的目光凶狠可怖，像要将她大卸八块，然后再撕吞入复。

　　她淡然一笑，将目光收回。

　　其实她不爱去争这些口舌之争，就是嘴上赢了又如何，让别人不痛快，反而只会让她想着法子来报复自己。

　　比起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周娉婷来讲，她身旁那个冷漠高深的女子才让她心有余悸。

　　裴沁瑜。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对自己表现出莫名的在意，并不是敌视，也并不是示好，但阿萦懂得，那是对作为对手的审视。

　　这些楚秀当中，除去孟司卿，最能让她注意的便是这名女子。

　　她太优秀，几乎可以盖住所有人的光芒，才学渊博，家世显赫，容貌隽秀，气质脱俗，这样的人，无法让人不去注意她。沈萦着实想不明白，像孟司卿和裴沁瑜这样的世家，还有让她们进宫的必要吗？

　　“阿萦，你在干嘛，怎么还不走！”孟司卿见她呆站在原地，唤着她。

　　她走上前问道：“姑姑刚才都讲了什么？”

　　孟司卿一副‘难怪你会被骂’的样子：“这次的皇宴，我们所有人要编排一支舞蹈作为宴会开场，并且这次会在我们中为九王爷选一名王妃，阿萦，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啊 ！”

　　“等等，什么叫我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司卿你怎么不把握？”沈萦有些听不大懂。

　　孟司卿那货突然腼腆一笑：“其实，我是为了皇上才进宫的。”

　　“司卿！”

　　沈萦闻言一骇，难道她……

　　“阿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见她如此坦然，沈萦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司卿，记住你此时所希望的和此时的你，即使你以后变了，也要记得最初的自己，永远永远不要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个模样。”

　　孟司卿顿住脚步，回身望去，那女子站在自己身后噙着笑，眼眸烁亮无比，她的身后被吹散起漫天的花瓣，如沐花海，美不胜收，她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里，清晰无比。

　　孟司卿觉得这画面有些伤感，心里隐隐难过起来，眼角有些湿润。

　　“怎么的傻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

　　沈萦敲了敲她脑袋，她吃痛，低低一笑，抹了泪水。

　　偌大的宫殿，众人都已换了装束，穿着浅蓝色的宫裙，腰间束着玉带，勾勒着身形，衬得个个婀娜多姿。

　　四姑拍拍手掌，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看向四姑，见她身边站有一女子，眉心一点红，腰身卓卓，体态娴雅，含笑以待，颇为端庄，身穿淡绿宫裙，只是较她们的繁复和艳丽了些。

　　四姑看向她，微点头，茕玉步履款款的走出来，对着众人一笑道：“各位小主，我是司音司的茕玉，这段时间由我来教大家舞蹈。这次皇宴上我们要跳的名唤烟波舞，此舞主要在于形态的柔，飘，舒缓，让自己的整个身子放空，便让我先为各位小主跳一遍吧。”

　　她们这些人当中，也不乏善舞的，见状不免起了攀比之心。但听得乐音师轻轻拨撩，旋律缓缓荡开。依娘足尖微点，随乐而起，如龙游走，如凤腾飞，身姿轻盈，其身昭昭，其姿灼灼，秀臂如玉缓缓舒展到上方，苏袖微垂，又随即转身，蹁跹似蝶，盈盈回眸间媚态万生。陡然间乐声疾撩上扬，她的身影也旋即快速转换，蓦地临空而起，如轻盈飘渺的青烟，柔似无骨，落地无声，琴箫之音也随即停了下来。

　　殿内良久无声，饶是那些素日里舞艺出众的千金，此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般的妙人，似柳如风，翩翩似蝶，好一支烟波舞。

　　沈萦脑袋瓜子一向与人不同，她此时想的，她怕折了她的老腰。

　　这皇帝才是变着法子折磨人，这舞跳下来就够呛，后面的楚秀哪还有体力再跳她们想跳的舞，老奸巨猾的皇帝，估计是怕九王爷看上好几个美人吧。

　　这方龙帧连打了两个喷嚏。

　　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的人都展开了高强度的训练。沈萦虽聪慧，但到底没接触过古典舞，学得也比别人吃力些，一个姿势做出来，别人是柔媚无骨，她是僵硬如木，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

　　“姑姑，为了皇上和九王爷的小命着想，我还是不跳的好，要是他们经不起吓，岂不要治我个谋害当今圣上和王爷的罪！”

　　沈萦狗腿子的抱着四姑的大腿，义正言辞的说着，觉得自己如此深明大义，舍己为人。

　　四姑白眼戳了戳她的脑门：“到时候领舞的也不可能是你，我也不指望你能多出彩，那么多人当中，你就跟着混就行了，也没谁会注意到，只要不给自己丢脸就行。”

　　沈萦心里做磨刀霍霍状！

　　姑姑啊，她没日没夜的练着，怎么到你眼里就是在混了？

　　但这也确实不能怪四姑，作为旁人看来，也确实如此，沈萦的舞步凌乱，动作僵硬，委实看不出美感来。

　　这些日子来，所有人都倾尽浑身解数，莫不希冀能担上领舞，在皇宴上一展风华。平日里气氛看似风平浪静，其实私下暗潮波涌，互相争斗。

　　眼见距离皇宴仅有五天，茕玉打算定下领舞之人，而让她中意的则有三人，秦初柔，周娉婷和庄眉雪。而三人中，最为让她满意的是秦初柔，但为了公平起见，决定最后来场比试。

　　周娉婷并未将秦初柔放在眼中，秦初柔的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县令，比不得周娉婷父亲的势力，而庄眉雪柔柔弱弱，担不得大任，所以她认为这领舞的最终必定会是她。

　　领舞的备选人一出，平日里不与周娉婷多大往来的人此时都围着她，说着奉承的话。

　　“娉婷啊，平日倒是没瞧出，你这舞艺如此出众。”一女子腆着笑拍着马屁。

　　周娉婷甚是得意的扬了嘴角，随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理了理衣裳，颇为不屑。

　　“对啊对啊，这次领舞的必定是你，到时候你在皇宴上受了封赏，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一阵嬉笑的附和声，莫不过都是吹捧她的话，周娉婷听得高兴，不免有些飘飘然，心中却是对这些人嗤之以鼻，觉得都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比她不得。

　　孟司卿看着这些狗腿子，心中不以为然，沈萦倒是毫不在意，拿着炭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孟司卿低头一瞧，看不大懂。

　　“阿萦，你这是写得什么，看着也不像诗，也没韵脚。”

　　“这个……是秘密，今天晚上再告诉你。”她狡黠一笑，孟司卿倒是一头雾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晌，四姑从殿中走出，唤她们都进去。

　　秦初柔，周娉婷和庄眉雪被分别叫到一旁，裴沁瑜看向周娉婷离去的身影，倒没有如她那般宽心。

　　众人跟在四姑后面，进了殿，四姑将她们分成两边，将中间留了出来，乐师已坐于后方，只等三人上场。

　　沈萦的目光掠过裴沁瑜，与她不期而遇，她朝裴沁颔首，那人却一怔，又倏得将目光转到别处，
　　沈萦只道是她性子如此，也不作恼。

　　琴箫之音飘扬而起，秦初柔款款舞起，皓腕微抬，足尖轻点，身影灼灼，沈萦看得沉醉，那人就宛似花中精灵，轻盈优雅，将一曲烟波舞舞出别样滋味。

　　三人各舞一场，一比之下，高低显现，四姑嘱她们到门外等候结果。

　　“姑姑，你看如何？”茕玉偏头含笑问道。

　　“周娉婷身姿虽柔美，却跳得过于媚俗，难登大雅，庄眉雪身形娇小可人，反而掩了光芒，失了那味道。只有这秦初柔……”四姑故作一顿，茕玉已是明了。

　　“但是，周娉婷是吏部侍郎周卓风的女儿，怕是……”

　　四姑眸色暗沉，鼻翼轻哼：“我就是怕她们不耍手段，我在这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难不成还怕了这小小丫头不成。”

　　茕玉垂首不语。

　　三人在外，周娉婷心急，不时贴在门缝中探听里面的动静，瞅着秦初柔和庄眉雪默不作声的神情，讥讽道：“这会才来担心也太迟了，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就敢来和我争，等会丢了面子可别哭脸。”

　　二人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不予反应，周娉婷又说了几句觉得自讨没趣，干脆坐到石梯上。

　　四姑开了门走了出来，周娉婷瞬间扬了笑迎上去：“姑姑，现在是不是该告知结果了。”

　　茕玉看了看她，又将目光转到秦初柔身上，噙着笑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秦小主，这次就由你来领舞，到时候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周娉婷的笑僵在了脸上，蓦地冲到茕玉跟前，死死瞪着她，样子狰狞，似要吃了她般，听得她嘴里挤出几个音节，一字一字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这次的皇宴由秦初柔领舞，怎么，你没听明白？”四姑沉了声音走上来，反问她，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余光却停在她的手上，似乎是只要周娉婷有任何动作，她就会出手将她制住。

　　“凭什么！”周娉婷的样子变得扭曲，脸因愤怒而通红，目光变得狠辣无比，她的模样本就平普通，如今看来更是吓人。

　　“她一个七品县令的低劣女子怎么能和我比，我爹可是吏部侍郎周卓风，周卓风你们知道吗？”她伸出手指过众人，身形也略有颠晃，“我只要告诉我爹，你们，你们统统都得死！”

　　她一声怒吼，径直将秦初柔推到在地，狂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