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莲兮

5、5

　　日照金顶，东升紫气。九霄祥云，龙子居所。
　　东宫禁苑的阶前，紫帘小轿悠然落地。眼前的紫萝花轿帘被婢女掀开一角，刺目的金茫让她有些晕眩。端着海棠锦袖，她仪态万方地步上宫阶。
　　刚跨过高高的朱漆门槛，已有人影飞快撞入她怀中。
　　“歌儿歌儿歌儿——”
　　“你呀——”将怀中少年推离，燕歌笑语：“别又靠过来了，不怕我身上的汗味吗？”
　　“歌儿也会出汗？”少年摆明了不信，倾身又要靠近，让燕歌轻笑着躲开了。
　　“歌儿歌儿歌儿——”着皇子袍的少年一掀华丽袍摆，笑出满脸阳光，迅速又准确将燕歌抱入怀中，洋洋得意道：“别又欺负我比你小！怎么样，如今我可比你跑得快了吧？“
　　“是是是，那如此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敢问你赤日中天把我叫来又是所为何事啊？”燕歌轻拍赦冠脸颊，慧黠地笑问。
　　“……就知道瞒不了你。”赦冠垂下头，扁扁嘴，吐实：“父皇要我跟着他处理朝政。”
　　“那很好啊。”
　　“才不好！”孩子气地抗议，而后闷闷地接道：“那也就算了，可是今日早朝后父皇交代我主持今年的大试耶！”
　　燕歌明了地颔首，而后忍不住，又笑。
　　“就知道你要笑话我！”一跺脚，赦冠一把拉过燕歌往大殿里跑。“不管不管，这次歌儿你一定要帮我！”
　　任他拉进东宫的大殿，燕歌轻轻一叹：“我哪一次不帮你了？”
　　冲在前面的人回头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就知道歌儿你对我最好！”
　　“你呀——”燕歌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是有着些许喜悦的。明知他说的不能信，可听多了，竟是深信不疑了。
　　“歌儿歌儿，你快帮帮我！”赦冠苦着脸抱起案上大堆书卷就要往燕歌怀里塞。
　　“这是什么？”燕歌失笑着接过，顺手翻起一本。
　　“历年大试主考官的记录。”这些可是他自文渊阁的密库里挖出来的呢。
　　“你看这些做什么？”将书卷交还，燕歌转身至一壁书墙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拿着。”
　　“《殿试佳话》？”手忙脚乱地接过书册，赦冠甚是不解。“这个能做什么？”
　　叹气。“给你用的。”
　　“给我？这么一小本就够了？”
　　“如果你想兼任主考官，我也不会反对的。”
　　“歌儿你是说……我只要主持殿试就行了？”赦冠一脸惊奇。
　　“你看过哪一次大试是由皇上从头主持到尾的？”
　　“嘻嘻……”这种“琐事”他是从不注意的。原来如此啊，害他如临大敌呢！
　　“你别高兴得太早。”燕歌不紧不慢地浇下一盆冷水。“厚积薄发，虽然只是一场殿试却足以检验你的能力。”
　　“不就是太傅平日里教的诗文吗？”赦冠不以为然道。
　　“哦？你很拿手吗？”也不知是谁三天两头要她代笔作文呢。
　　“歌儿不要小看我哦！”赦冠高昂起头，一脸得意地负手吟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日居月诸，临照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
　　“停停停！”
　　“如何如何，我背得不错吧？”
　　“是啊。”燕歌无力地附和。她再不喊停，他非“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地背下去不可。“这些诗都是太傅教的？”
　　迟疑了片刻。“是啊。”
　　“你可以换一个太傅了。”不是求爱诗就是闺怨诗！
　　“嘻嘻……其实我是从宫女那里学来的。”
　　明白地叹息，终究还是化作那句无可奈何：“你呀！”
　　撒娇着赖在燕歌怀中，赦冠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有歌儿在。”
　　“我帮得你一时，帮不得你一世啊。”
　　“如何帮不得了？”赦冠辩驳道：“歌儿是要陪我一世的，如何不能帮我一世呢？”
　　怀中少年的笃定让燕歌有些不服气。
　　“若我不能陪你一世呢？”
　　话意未尽，赦冠已僵住了身子，而后猛地抬头焦急地追问：“歌儿你不愿陪我吗？”
　　“我……”
　　“我不允许！”赦冠大喊，而后紧紧抱住燕歌。“我不允许！谁都不能把歌儿从我身边带走。人来我砍人，鬼来我斩鬼，谁也不能抢走歌儿！谁也不能！”
　　燕歌被他抱得生疼，却不知道疼。耳边一再响起赦冠说过的话，震得她久久无法出声。脑子早已是一片空白，手足依然无措，惟有一面平静的心湖突被掷下一块大石，乱了一泓止水，破了一厢宿念，漾了一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