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莲兮

4、4 □□景业二

　　天朝景业二十八年
　　骄阳中天，风眠云歇。六月流火，蒸煞帝京。
　　正午时分，一顶紫帘小轿自宁国夫人府的大门口出发，独行于清静的官道上。
　　走了片刻，随侍于轿旁的青衣婢女不由出声抱怨：“这太子也真是！这么热的天，说传就传，也不想想小姐一路奔波的辛苦。”
　　“青儿，不得胡说。”一个柔婉的声音自轿中传出，语气平和却自带一分威仪。
　　“不说就不说。”唤作“青儿”的婢女撇了撇嘴，似犹有怨言。
　　“看来，我平日是惯着你了。”
　　青儿听了，知道主子无意责罚，便一脸得意地扬首。又走了一段路，不住用手背抹汗的青儿眼珠一转，伸指指向前方。
　　“小姐你快看！”
　　印染着紫萝花纹样的轿帘被一只姣美的手挑起一角，轿内玉一般的少女微微探身，寻着婢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少女不解地问道：“青儿，你在看什么？”
　　“啊？啊啊啊——小姐你看，那不是刚从边关回来的韩将军吗？他今天怎么坐起了轿子？”
　　青儿的手指从刚才指的方向偏转了一些，直指向前方一顶挑开半边轿帘的藏青色轿子。
　　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谁规定了武将就只能骑在马上的？”
　　“啊？呵呵呵——”尴尬地笑了笑，青儿又四下张望了一回，忙道：“小姐你看，怎么韩将军轿子后那个骑马的小将一副快要落马的样子？”
　　少女分神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道：“那人是个书生。书生骑不稳马也是正常的。”
　　“可是韩将军的轿子后为什么会跟了一个骑不稳马的书生呢？”
　　淡淡送去一瞥，少女随意猜道：“许是韩将军的家人亲友。今年的大试将至，说不定他自外乡来投靠京中的熟人。武将多轻文人，也许韩将军看不过，非要磨练一下书生吧。”
　　“哦——原来是这样。”
　　怀疑地眯起双眼，少女轻柔地问道：“青儿，你究竟要我看什么？”
　　明白被主子看破后，青儿也不慌乱，笑问少女道：“小姐，现在是不是凉快些了？”
　　挑着紫萝花轿帘的手顿了顿，仰面迎向自轿外拂来的清风，少女哽了下喉，缓缓逸出一声轻叹：“就你鬼点子最多！”
　　“谁让小姐你不肯坐夫人为你精心订制的车辇，非要坐这又小又闷的轿子！我不想些‘鬼点子’出来让小姐透透气，通通风，难不成看着小姐中暑啊！”
　　少女为之失笑。“我才不像‘某人’动不动就中暑！你要我乘那种车子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千金小姐不来打劫啊！”
　　“小姐，我可是为你好！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笑我！”动不动就中暑的“某人”忙跳脚抗议。
　　少女斜睨她一眼。“你确定你不想趁机狐假虎威？”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丫头可是时常端着她的名号四处去招摇呢。
　　“嘿嘿嘿……”
　　紫帘小轿轻巧地行远，背道轿中的韩将军一挥轿帘，对着轿后勒住马绳停在原地的书生喊道：“书权，你停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啊，伯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书生摇摇摆摆地骑着马跟了上去与伯父的轿子并排而行。
　　“伯父，你可知刚才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那位小姐是谁家千金？”韩书权有礼地问道。
　　“什么千金！”韩将军没好气道：“这京里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富商更是一抓一大把。要说千金小姐没个上千也有几百，我怎么会认识！”浓眉倒挂，又骂：“你刚到京城就让女色迷昏了头，你让我如何向你九泉下的爹交代！你没听到连丫鬟也笑你骑不稳马吗？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连我的老脸也让你丢光！还不快走！要不是我的拜帖，许大人肯见你吗！”
　　韩书权低头恭敬地任伯父训斥，但心神早已飘离。
　　那位小姐只看了他一眼便轻易猜中他的来历，绝非等闲。他能肯定她绝不是商贾之女。因那雍容的气质，平和的性情都在在地证明了她系出名门。
　　这样的女子啊……
　　“娶妻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