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9 ...

  •   一声声,一更更,声声似哽更更深。
      深夜深闺深色墨,墨浓书浓愁更浓。
      窗下灯火细,映出一张凄清秀容,眉目无神,只知握着羊毫笔管转动手腕,倾泻下满腹哀怨满心悔憾。
      “小姐,不要再写了。”青儿看不下去,停了磨墨的手,走到燕歌面前挡住灯火。
      “让我写。”燕歌启唇,声音空寂。
      “小姐,不要再写了,你写不成的,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青儿拾起散落在案上的纸笺,递至她眼前。
      厚厚一叠纸笺上笔墨新旧参差,却几乎写着同样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燕歌颤抖着手一张一张翻看,翻至最早的一张时才找到了“蒙君错爱”的立书初衷。“不——”
      “小姐——”青儿措手不及地看她抓起纸笺用力撕碎。“小姐,不要撕啊!”
      燕歌缓缓转过头,凄楚质问:“你不让我写,又不让我撕,你要我如何?你要我如何!”
      “小姐……”青儿无言以对。
      燕歌双手撑案,看着案上花费了几个时辰书写的“绝情书”,自嘲着轻笑。
      “小姐……”青儿担心地轻唤。
      “青儿,磨墨。”深吸一口气,燕歌苦苦压制濒临失控的情绪,稳住声音开口吩咐。
      “……是。”青儿轻应,伸出手握住上好的墨放进砚台用力均匀地研磨。
      灯下,燕歌平静地收拾好破碎的纸笺,垂下手,纸笺落入火盆,转瞬化为灰烬。
      重新铺上一张纸笺,她取来搁在一旁的羊毫,蘸满一笔新墨,流畅地落下一行工整秀丽的字迹。上好的纸笺吸附了深浓的墨汁,忠实地传达了书写者要表达的意思——
      恩断义绝。
      燕歌看着这四个字,表情柔和。
      “青儿,解语回来了吗?”
      青儿捣着口,硬生生别开眼眸,声音暗哑。“我去看看。”
      搁下手中的笔,燕歌静静望着案上的纸笺,看着墨迹一分分干透,恍然回首。
      身后,青儿抱着解语神色复杂地静立着。
      “怎么了?”自青儿怀中接过解语,燕歌的视线停落在它绑了锦袋的脖颈上。
      解下锦袋,松开绳结,燕歌惊愕地看着袋中的玉佩和一张纸笺。捡起纸笺,她颤着手打开。
      “赠君传家玉,今践当日语。丑时后门口,自此长相聚。”青儿读出纸上所书,略一思索后大惊失色。“状元郎他疯了!”天哪,他竟然致书约小姐私奔!
      燕歌握着纸笺,面露激动,却又在瞬间转为失落与惆怅。
      “小姐,你……”青儿直觉要阻止,可刚开了口就止了声息。她该阻止吗?小姐与状元郎的感情是她看着一路走来的。状元郎对小姐的情真意切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她是一清二楚啊。较之太子对小姐单纯的依赖与强烈的独占欲,她更愿意相信状元郎才能给小姐幸福……
      “青儿,你到后门口把这封信和玉佩交给他。”燕歌把先前写好的纸笺塞进信封,与装有玉佩的锦袋一齐交至青儿手上。
      “小姐,这……”就算要恩断义绝,可是竟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小姐明明不是这么绝情的人啊!
      “你是怪我狠心吗?”燕歌背过身,双腿一软,跌坐在案旁。
      “不,青儿没有,青儿相信小姐不是绝情之人……”
      “我是!”燕歌打断青儿为她做的开脱,垂首将脸埋入双掌。“我是,我是,我是!”
      “小姐不是。”青儿看她双肩耸动,已知她心里有多苦。
      “我以为我不是,”燕歌声音苦涩破碎如断弦。“我以为我很伟大,我以为立下绝情书就能解救他,我以为他需要这些功名利禄。是我看轻了他,是我看轻了这份情啊。”
      “小姐,我不明白。”既然小姐立绝情书是为了保全状元郎,说明小姐对他亦是一往情深;既然状元郎不在乎功名利禄,那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你以为我们走得了吗?”燕歌自手掌中抬起头,双目无神地望着解语带来的纸笺,可纸笺上的字却烫人地灼痛她的眼,让她难忍地合眸。
      “小姐是说……”青儿掩口,终于明白她的身不由己。
      “是我害了他! 我该知道,我根本给不了他未来,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为什么她到今日才明白他们没有未来?是她自私,沉湎于他的柔情,却无法给他回应。
      “小姐,这不能怪你,这怎么能怪你!青儿知道,小姐是不想状元郎再受牵连。青儿明白,青儿这就去见状元郎,一定让他对小姐死心。”青儿抹去眼角的湿意,攥紧锦袋和书信,一脸坚决地走到门口。
      “这么晚了,青儿是要上哪去?”
      隔了一道木门,宁国夫人冷厉的声音让房内两人同时一震。燕歌稳住心神,疏离地开口道:“青儿要回她自己的卧房去。女儿要就寝了,娘请回吧。”
      “要就寝就是还没就寝了。歌儿,开门。”
      “我累了,先睡了。”燕歌吹熄烛火,房内立时一片漆黑。
      门里门外因这片漆黑陷入僵持的静默。青儿屏住呼吸,将锦袋和书信收藏妥当,心焦地盼着宁国夫人快些离去。
      门外渐有微响,昏黄的灯火渐渐明晰,将门外渐近的人影映在纸糊的门扇上,一个绝难意料的声音隔着门道:“歌儿,连我也不见?”
      “是太子?!”青儿轻呼出声,无措地看向燕歌。
      燕歌和青儿一般惊异,只是那惊异掠过,却如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吹散了心湖间飘荡的雾,自再无遮掩的湖面映射出那酝酿已久的无能为力与深沉悲哀。
      自黑暗中起身,燕歌亲手开了那扇门,伏拜在一袭代表了至高无上皇权和能够任意左右人事命途的皇子袍下。
      燕府后门口,誓约中的那个他并没有如约出现在约定中的地点,来往的只是一列抵着佩刀的禁军。
      深闺木门口,誓约中的那个她任由皇权洪流般冲走属于青春年华的憧憬与叛逆,留下的只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誓约不成约,伴阴晴圆缺,为流年忘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