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莲兮

18、18 梦觉透窗风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
　　“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
　　夜阑人静，将军府里早已熄灯安寝，惟有廊上的数盏风灯明明灭灭，伴着檐下的滴滴答答声，点亮一个清寂的长夜。
　　布置简洁的厢房里，一个颀长的人影坐在黑漆的窗前把着酒壶饮着酒，吟起不成篇的诗。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久作天涯客……负佳人……”
　　吟哦声宛转凄凉，时高时低，借着夜风钻入不远处主卧房中难眠的人心里。
　　下床点起灯，韩将军招来隔壁卧房的管家，拧眉问去：“书权还在喝酒？”
　　“是啊，方才以为他睡下了，却是伏在案上醉过去了。可现在似乎酒醒了，就又开始喝了。”管家摇着头，不由心酸。本以为书权少爷高中状元，必当被朝廷重用。可没想到竟被封了个类似流刑的官职，明日起程上任，去到那战火连天的边疆，这不是存心要他去送死吗？
　　“他咎由自取！”韩将军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有力气拿支笔胡搞些风花雪月，才到京城就沉迷女色。沉迷女色也就罢了，他什么人不好惹，偏要去惹那个内定的太子妃！这下惹出事端来了。什么光耀门楣？差点祸及全家倒是真的！”
　　“将军，书权少爷是不该。可是他得到的教训也太惨痛了。”管家忍不住为韩书权说情。“此去西北，不但仕途无望，就是书权少爷的性命也……”
　　“我韩家男儿岂会怕这区区战火？”韩将军不悦地出声截断。“去，把他给我赶去就寝，他这样宿醉，明日起程时怕外人笑话还看不够吗？”
　　“将军是担心书权少爷醉酒伤身吧？”管家一语点破。
　　“胡说！我是希望他为韩家留点颜面，何况明早我还要授他一些行军的经验之谈……”韩将军脸红脖子粗地解释着，不过管家是显然不相信的。
　　“我明白我明白，哎呀，书权少爷醉酒伏桌睡可不要得风寒啊。将军，我明白的，我这就去！”管家说着便失了踪影。
　　“你……”韩将军哭笑不得地看管家手脚利落地奔出去办事，摇摇头，走回床边。
　　“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管家奔回，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张纸笺。
　　“书权出什么事了？”韩将军一把抢过信和纸笺，但见信封上写着“请辞表”，纸笺上写着“莫作天涯客，不负佳人”。
　　“书权少爷不在房里，少爷进府时带的行囊也不见了。”管家继续汇报着见闻，“房间里整整齐齐，物品摆放井然有序，书权少爷哪是喝醉啊，他分明是掩人耳目伺机出走。”
　　韩将军闻言大惊，喃喃自语：“他要做什么？”
　　两人双双低头看向纸笺，目光落在“不负佳人”四字上。韩将军怒骂：“这个混帐！”愤然把手中的请辞表撕个粉碎，他吩咐管家：“快，叫上所有家丁，务必找到那混帐东西，就算打昏了也要给我扛回来！”
　　“这……”管家一脸犹豫。
　　“快去啊！”韩将军喝道。
　　“将军，书权少爷辞官出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二爷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出不得一点差池啊。”管家提醒他。
　　“住口！他既得了功名，就是朝廷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岂能容他临阵脱逃？管家，以后别让我再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想找他回来，那我亲自去！”抓起外袍穿上，韩将军大步走出卧房调集人手。
　　“将军——”管家叹息，快步跟上。
　　人声渐起，灯火通明。在韩将军的带领下，人手一盏灯，奔向安排的各个去处。
　　寒风中，烛火跳跃，遥看是星芒般的微光，却因各人的心思汇成绵密的银河，情思阻隔，姻缘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