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意》莲兮

17、17 高墙内高墙

　　高墙内高墙，琼楼复琼楼，玉阶上玉阶，珠帘后珠帘。
　　正是人上人。
　　宁国夫人伏拜在座下，力持镇定。
　　“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姐姐快免礼。”卓皇后倾身扶起她，拉着她的手引她上座。“你我亲如姐妹，本宫不是早说了免去这些繁文缛节的吗。”
　　“多谢娘娘。”
　　见宁国夫人不再多语，卓皇后不以为意地拉着她的手亲热地絮絮说着：“姐姐最近可好？妹妹好些日子不见你进宫来看本宫，想你想得紧。”
　　“多谢娘娘关心，只是前些日子偶染风寒，如今已无大碍。”宁国夫人恭敬地做答，举止虽还得体却显得过分生疏。
　　“是什么样的风寒如此了得，折损姐姐贵体不算还冻伤我们姐妹亲情？”卓皇后噙着笑一脸关切，但那笑意入了宁国夫人的眼却比殿外的积雪更寒上几分。
　　“娘娘何出此言？是何等小人编排了恶毒的谣言？”宁国夫人不胜惶恐，急切欲跪。
　　“姐姐稍安毋躁，妹妹不会随便听信外人的。你看，本宫这不是请姐姐来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卓皇后轻轻拍抚着宁国夫人的手软言劝慰。
　　“真相？”宁国夫人哑声重复。
　　“是啊，姐姐，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是听说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卓皇后诱哄着。
　　宁国夫人闻言失色，慌忙低下头去，强自镇定道：“娘娘多心了，哪有什么‘事情的真相’啊。我只是病了，卧床休息了些时日罢了。”
　　“是心病吗？”卓皇后促不及防地问，惊得宁国夫人险要打翻几案上的茶盅。
　　“娘娘……”宁国夫人呐呐不成言。
　　见宁国夫人手足无措，卓皇后反而笑了。看着宁国夫人的眼睛，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姐姐，你该知道，本宫走到今天这步，着实不容易。我，不得不多心。”
　　宁国夫人被她盯着，难以逃避。她怔怔看着卓皇后翕动的红唇，终于明白今日将难善了。
　　如何是好？此时思退还有退路吗？
　　定下心神，宁国夫人离座退开几步，再次跪拜。
　　“求娘娘恕罪！”
　　“姐姐何罪之有？”卓皇后倾身要扶，但被拒绝了。
　　“命妇小女辜负了皇上与娘娘的厚爱，自感罪孽深重。命妇自知没有颜面请求宽恕，但歌儿年轻不懂事，求娘娘恕她的罪，成全她吧。” 宁国夫人以额触地，连连叩拜。
　　卓皇后看着她的举动，坐回凤椅，淡声道：“姐姐，起来说话。”
　　“娘娘不宽恕小女，命妇就不起来……”宁国夫人恳求着，但卓皇后寒声插进。
　　“起来说话。不然，就永远别起来了。”
　　宁国夫人惊异地抬头，那双以往盈着笑意的熟悉眼眸此时迸射出锋利的寒茫让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不由自主地归座。
　　“娘娘……”该来的还是逃不过吗？
　　“姐姐，你无须瞒我。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不再有路可退。”卓皇后卸下一向的温婉面容，冷漠地指出。
　　“娘娘……”宁国夫人难以克制地颤抖着。
　　“你不要怪我。事到如今，我是无路可退，而你，也别想独善其身！”卓皇后伸手拉住宁国夫人的手，察觉到她的抗拒，她合拢手掌紧紧抓住。“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你若撒手不管我了，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姐妹齐心，好好辅佐赦冠，共享荣华。”
　　“姐妹？”宁国夫人怪异地重复着。
　　“姐姐，你不承认也不行。不要再抗拒了。你想想，你在歌儿身上花了多少心血！那可是一个未来的皇后啊！你今日若是退了，莫说你自己不得善终，你苦心栽培的歌儿会有好结果吗？且不说将来，你若一意孤行，成全了她，那她不久后就是寡妇了。”
　　“什么？”宁国夫人震惊。
　　“你不知道吗，昨日赦冠上本宫这来大闹了一场，扬言要赐死今科状元。若不是有本宫劝着，昨日歌儿就该得到他的死讯了。今日早朝时，赦冠已奏请皇上任今科状元为监军，前往西北边陲赴职。那西北边陲连年征战不断，气候恶劣。传言凡在此从军者，十之八九身残而归。状元郎一介书生，莫说监军了，就是在那里住上一月就足以卧病不起。若是再遇上些意外，应该不难理解吧。”卓皇后读出宁国夫人脸上的惧意，轻叹一口气，接着道：“姐姐以为是本宫的主意吗？姐姐错了，这完全是赦冠的意思。所以，就算本宫愿意成全，太子也绝不会对歌儿放手的。”
　　宁国夫人将一切听了进去，却依然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开始颤抖，从空无的手掌微微发颤，到全身难以控制地抖动着。
　　“娘娘……”守在一旁的李公公担忧地悄悄上前，生怕宁国夫人情绪难以自控伤及卓皇后。
　　“不碍事。”卓皇后摇头。她知道，她已经赢了。放柔表情，她拍抚着宁国夫人发颤的手道：“姐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歌儿年幼无知，本宫可以不追究，东宫太子妃的位子还是她的。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心了。”
　　宁国夫人在卓皇后的安抚下，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难忍地闭上双眼，她把深重的愧疚与罪恶感埋藏，再睁眼时，精光复现。
　　“一条心？”她低声重复，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姐姐有何异议？”卓皇后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耐心地征询。
　　宁国夫人端起案上的茶盅浅酌上一口，神色平静地摇头。“命妇哪敢有什么异议啊。命妇只是觉着，一条心毕竟没有血缘亲。”
　　“血缘？”卓皇后挑眉，盯着宁国夫人脸上凉薄的表情恍然。“姐姐是担心飞凤？”
　　“没错。”宁国夫人承认。“娘娘也不想我多心吧。人一旦多心了，要想一条心就不容易了。”
　　“姐姐想怎么样？”卓皇后忍着性子问。
　　“我要看到卓小姐尽早出阁。”宁国夫人爽快地说出她的条件。
　　卓皇后咬牙。“好，本宫如你所愿！”罢，虽然她原想让自己的亲侄女成为赦冠的侧妃，但飞凤实在不争气，她若是坚持己见，惹得宁国夫人不快事小，惹恼了赦冠可就麻烦了。
　　“多谢娘娘。”宁国夫人垂首谢恩，唇畔露出满意的笑容。“请娘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死气沉沉的胸臆终于舒畅，无数心计浮上心头，垒起高深的城府，托起不死的野心。
　　人上人，天外天，再难心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