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36、第三十六章 寒冬·手链

　　冬至过后，天气愈加寒冷。
　　清晨，白雾蒙蒙。艾小草泪眼朦胧地蹲在阶阳上搓洗着艾小宝的尿布。
　　母亲的回归，带来的除了疼痛，还有各种家务。
　　前一段时间她不在家时，父亲的衣服大多都是父亲自己洗的。现在，家里所有的衣服依然又都归了艾小草负责清洗。
　　数九寒天本来就冷，为了节省柴禾，李芬仪还不允许艾小草烧热水。
　　一滴眼泪跌入水中，艾小草将双手缓缓拿出水面怔怔地看着，手背上被冻裂的伤口阵阵刺痛。
　　她用力甩了甩，水珠四溅，疼痛不减。
　　深吸了一口气，她自虐般将手猛地伸进水中拿起尿布用力搓洗起来。
　　只有赶快做完母亲安排的事，才能早些去陪着小包子。艾小草这样想着，疼痛仿佛渐渐减弱了。
　　除了家务，因为冬至那天的误会，李芬仪还非常生气地表示严禁艾小草单独外出。
　　冬至过去了，第二天是周日。
　　于艾小草而言，幸运的是，艾金蓉一大早就拖着艾东林上门来，找艾小草去她家看大妈给她买的新玩具。
　　艾小草陪着二人玩了一会儿大妈给艾金蓉买的发条青蛙，就忽悠着他们去了学校。
　　毕竟学校可是水泥地面，阶阳、升旗台和资料室旁的空地可是很大的，特别适合用来玩“青蛙跳跳跳”。
　　二人玩得很开心，艾小草便和他们说好自己有事得先回去一趟，让他们在学校一边玩一边等她，不见不散。
　　借此，艾小草顺利开溜，回到了小包子身旁。
　　换尿布、抹身子、喂奶粉，艾小草愉悦地哼着歌，小包子开心地看着她笑。
　　阳光有些朦胧，艾小草抱着吃得饱饱的小包子到阶阳上散步，和她轻声讲述自己从书里看来的故事。
　　丁玲丁玲——
　　薛少言按了按自行车铃，骑着车飞奔而至。
　　“嘿，小不点儿！”薛少言骑车至艾小草面前，潇洒停车，笑容张扬。
　　艾小草在他的自行车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抱着小包子转身看向他。
　　“少言哥哥，早上好呀。”她笑着打招呼，小虎牙配上小酒窝显得格外可爱。
　　然后她微侧过头看向小包子，轻声道：“小包子，少言哥哥来啦，我们和他打个招呼好不好，来，笑一个~”
　　小包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
　　“哈哈，小包子真乖，早上好呀小包子，早上好呀小不点儿。”
　　薛少言潇洒下车，利落地用脚将脚刹划下来，拿出自行车兜里的布口袋走向二人，然后一只脚站在阶阳下，一只脚跨上阶阳把布口袋放到阶阳上，弯腰打开口袋道：“你看看，这是你要的那种松紧带吧？细的我每种颜色买了一卷，还挺便宜的，两毛钱一卷，一卷据说有五米长，粗的我只见到这种粉白相间的，你看看。”
　　艾小草抱着小包子蹲下，看向薛少言拿在手里的几卷五颜六色的松紧带。
　　“嗯嗯，就是这种，原来有这么多颜色呀，这下子做出来的发绳就会更好看了。咦？”艾小草凑近了看向口袋内圆形的铁皮糖果盒子，疑惑地问，“你还买了糖？”
　　薛少言神秘地勾唇一笑，把松紧带放回去，拿出了糖果盒子拧开道：“当当当当，这可是小爷我昨天晚上的杰作。”
　　艾小草见到盒子里的东西，惊喜地问道：“这是少言哥哥你做的？”
　　盒子里装着红绳和小木牌，薛少言拿出一个小木牌在艾小草眼前晃了晃，示意她仔细看：“是的，为了这几个木牌，小爷我昨晚可是废寝忘食地奋斗了大半夜呢。”
　　“哇。”艾小草看着薛少言拿在手上的小木牌惊叹道。
　　木牌很小，但格外精致可爱，四周很光滑，两端是弧形的，都穿了孔，中间刻了一个树字。
　　“每一个木牌上面是都刻了字的吗？”艾小草问道。
　　薛少言挨个拿出小木牌给艾小草和好奇地瞅着小木牌的小包子看，一边拿一边解释道：“嗯，是的。这个刻着树字，是邱二的。”
　　“这个呢，刻了鑫字，是给赖三儿的。”
　　“这两个刻了青字和蓝字，是薛青薛蓝两兄弟的。”
　　“这个刻着草字的木牌，是给你的。”
　　“萧字的这个，是毛小狗的，原本我想刻一只小狗狗在上面，不过木牌太小了，估计刻出来不好看，就刻回字了。”
　　“这个木牌呀，是小爷我的，刻了言字。”
　　“最后这个呢，是给小包子的哦，你看看我刻的这个包子，像不像刚出炉的？”薛少言有些自豪地将唯一一个刻了包子模样图画的小木牌递到艾小草眼前，让她仔细看。
　　艾小草一眼望去，就认出木牌上雕刻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包子，明明是个轮廓，却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艾小草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崇拜，赞叹道：“没想到少言哥哥你连雕刻都这么厉害，这上面的字和画都比街上卖的还好看呢。”
　　“哈哈，本少爷会的东西还多着呢，区区雕刻不足挂齿。”薛少言挑眉，笑容肆意而张扬，带着自信的光。
　　“嗯！少言哥哥最厉害了！”艾小草应和道，还对着小包子问，“你说对不对呀小包子，少言哥哥是不是很厉害呀？”
　　小包子双眼晶亮，看着薛少言的方向仿佛灼灼发光。
　　听到艾小草的问话，小包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扬起笑容道：“呀。”
　　薛少言惊讶又喜悦地挑眉，笑容带上几分得意地道：“哈哈，小包子你真有眼光，以后少言哥哥我还给你刻小包子，怎么样？快受宠若惊吧，小爷我的作品可是很稀有的哦。”
　　“嘿嘿。”艾小草嘿嘿笑了起来，大大的杏眼微微合拢，眼角上扬。
　　“哈哈，小不点儿你笑起来还挺傻里傻气的，看得小爷我心情格外好呀。”薛少言把盒子盖好放回了布口袋，看着正傻笑的艾小草道。
　　“嘿嘿，我才不傻，我这是高兴。”艾小草抱着小包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换来小包子更灿烂的笑容。
　　“哎，对了少言哥哥，邱二哥他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好些没有啊？”
　　薛少言把整理着布口袋，拎着站起身，笑着说：“他爷爷现在没事了，虽然是中风，不过听医生说缓过来就没事了，邱二今天已经带他回去了，除了走路可能没以前那么稳当，其他没什么。”
　　“我先把这些放回屋里去，口袋底下是买的奶粉。我去常乐镇的批发市场买的，倒是比我们这便宜了不少。”薛少言说着，提着布口袋绕过艾小草走进屋。
　　艾小草抱着小包子目送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包子，开心吗？”她低下头，看着小包子的脸语气温柔。
　　小包子眼神晶亮，动了动小手，回答道：“咿，咿呀。”
　　艾小草俯身，用鼻尖碰了碰小包子娇巧的鼻头，诱得小包子呵呵呵地又笑了起来。
　　“嘻嘻，这么开心，姐姐给你唱歌听好不好呀？”
　　“呀。”
　　艾小草无声地笑弯了眉眼，轻声哼唱起来。
　　“你的目光，像风一样清朗，你的笑容，比阳光还明亮。”
　　“我在身旁，守护着你成长，一天一天，比大树还茁壮。”
　　艾小草温柔地凝视着小包子唱着歌，小包子带着笑凝望着艾小草静静地听着，薛少言放好东西走出到阶阳，倚靠在门框旁默默注视着。
　　“当黑色夜空被星点亮，当蓝色的梦自由飞翔。”
　　“你就是我的□□ ，绚烂在我心的方向”
　　“如果终有一天要去向远方。”
　　“我只想要有你陪在我，身旁。”
　　“如果未来不是期待的模样。”
　　“那就竭尽所能活得更，漂亮。”
　　歌声柔柔萦绕间，小包子带着愉悦的微笑进入到香甜的梦乡。
　　薛少言静静地听着，跟在艾小草身后进屋，默默看着她把小包子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轻轻地在小包子额头印下一吻，艾小草才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屋外，给薛少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屋外，薛少言曲起右腿向后踩在门框，斜靠在上面，挑眉小声问道：“这么神神秘秘地让我出来，怕吵醒小包子？”
　　“嗯。”艾小草点点头，“我得回去学校，东东他们在那儿等我，如果不是他俩来找我，今天我恐怕都出不来。少言哥哥你有事忙吗？要不和我一起过去？三姐她妈妈给她买了发条青蛙，还挺有趣的。”
　　“我就不去了。”薛少言摇摇头，“我准备叫上薛青他们去找邱二，虽说他爷爷现在没什么事，不过邱二和他爷爷一向感情最好，估计现在还是有些担心后怕的，我们得去陪陪他。”
　　“这样也好，那我就不过去了，我还得早点回去。”艾小草轻轻把门拉上，转身边走边说，“那少言哥哥你也赶紧过去吧，我先走啦。”
　　“嗯，明天见。”目送着艾小草挥着手走远，薛少言骑上单车出了竹林，走向相反的方向。
　　艾小草小跑着向学校赶去，她得前去学校履行和艾东林二人的约定，爷爷说过，人无信而不立，所以自己可不能食言而肥。
　　不然爷爷在天之灵也会不开心的。
　　艾小草跑回了学校，艾东林和艾金蓉正追着发条青蛙往前蹦，见到艾小草，两人都兴冲冲地挥手让她赶快跑过去。
　　二人兴高采烈，似乎丝毫没觉得艾小草的突然离场有什么不对。
　　艾小草看了看天色，有些无奈地笑着陪她们一起玩了起来。
　　周末里安静的校园，一时笑声朗朗。
　　虽然母亲的存在给艾小草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不便，但日子终究一天天往前流逝。
　　艾小草紧着家务，寻着机会。总能找到不少时机溜出家门去陪伴小包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包子睡着了，艾小草便开始编织手链和发绳。
　　她花了好几个小时编好了薛少言准备好的红绳手链，还编织了二十多根发绳，完工时候天色都有些蒙蒙亮了。
　　她拿出糖果盒，放了十三个精致好看发绳的进去，然后一根一根把手链也放进去。
　　雕刻了名字的小小木牌被串在手链的中间，小木牌两边则编织着精致的结，紧接着再用双向平结收尾，余下的尾线上还穿上了艾小草平日里收集来的半透明小珠子，如此既好看又能调整大小。
　　艾小草给自己和小包子的手链编织的是纽扣结，也名同心结。
　　给赖鑫磊的手链编织了蛇结。
　　给薛少言和邱树人的用了金刚结。
　　给薛青和薛蓝的手链编织了凤尾结。
　　给毛萧构的手链则编织了雀头结。
　　据说红绳手链本就有辟邪的力量，这些结也基本有着护佑平安，祝愿吉祥之类的含义，艾小草编织得很专注很认真，一边小心翼翼地构结，一边祈祷着大家都能好好的，此生平安，幸福吉祥。
　　她把手链一根根整理好了放进糖果盒子，手轻轻摩挲着小木牌上刻画得栩栩如生的包子模样。
　　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盖上了糖果盒的盖子，将它放到大柜子上。
　　“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艾小草借着煤油灯光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小包子，又探身透过格子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却也不太多了。
　　她吹灭了煤油灯，靠坐到床头准备浅眠一会儿。
　　她不敢躺下，担心不小心睡熟了起来太晚不能及时回家做饭。如果因此被母亲发现，可就不是一顿殴打能轻易解决的问题了。
　　所幸凌晨五点多，公鸡的鸣叫此起彼伏的时候，艾小草一个咯噔便醒了过来。
　　没有了担忧，艾小草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做好的发绳拿到班级里的时候，也很顺利地被同学以五毛两个的价格买走，她们还叫上了别的年纪自己熟悉的姐姐妹妹前来预定。
　　艾小草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傍晚见到薛少言时变得更开心，连中午时候母亲的刁难怒骂都未曾影响分毫。
　　自从确定了小包子的存在，薛少言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抽空跑来一趟。有时候待上一小会儿，有时候待到晚上八九点。
　　当艾小草郑重地把糖果盒子交到他手里，他神神秘秘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子。
　　艾小草有些疑惑地打开，却见里面装着一个红红的苹果。
　　薛少言解释道：“原本这苹果是要昨天送给你的，昨晚是平安夜，我们班好几个人都送了我苹果呢。不过小爷我可单独给你们几个一人准备了一个。可是昨晚赖三儿肚子疼，哭兮兮地嚷嚷着要我陪，我就没好过来，现在送给你，正好我心仪的圣诞礼物似乎也完成了。”
　　“平安夜？圣诞节？”艾小草有些疑惑地问道，瞅着手里的苹果，满头雾水。
　　“你……不知道？”薛少言惊讶地挑眉。
　　“嗯。”艾小草点点头，感觉脸颊开始发热，有些不好意思。
　　“嗐，这平安夜和圣诞节嘛，那是外国的节日。”薛少言耸耸肩，双手一撑将身子移向床里面一些，垂在床边的腿一前一后晃动起来。
　　“嗯……大概和咱中国的大年三十和春节差不多吧，是西方国家的新年。我们学校挺多人觉得有趣，基本上每年都会互相送送礼物，学校周围的小书店还有卖圣诞树和圣诞老人帽子的呢。”
　　艾小草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薛少言勾起唇角，继续道：“就像我们过年时候会贴春联一样，据说圣诞节那天，西方国家的人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装扮一颗美美的圣诞树。上面会挂上红色袜子、铃铛、卡片等等之类好多东西。”
　　“还有啊，圣诞节的时候，还会有圣诞老人骑着驯鹿，从烟囱爬进屋子给小朋友送上礼物呢。驯鹿啊，小爷倒是也想骑一只玩玩呢，据说能拉着马车在天上飞，想想都期待。”
　　艾小草听得有些憧憬，感觉圣诞节像童话一样美妙。
　　忍不住偷偷在心里祈祷，如果圣诞老人骑着驯鹿来到，真希望能赐给小包子多到吃不完的奶粉，再也不用担心没钱再买奶粉她会被饿到。
　　“哈哈，听傻了吧？”薛少言伸手揉乱了艾小草的头发，“瞧你这一脸蠢兮兮的模样，圣诞节其实也没这么神啦，圣诞老人不过是父母假扮来偷偷给孩子送礼物的，被传来传去神化了而已，根本就不存在。”
　　“啊？”艾小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呀。”薛少言用食指点了点艾小草的额头，无奈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傻呼呼的呢？想小爷我英明神武，惊才绝艳，怎么就遇上你这样一个怎么看都蠢兮兮的妹妹呢？”
　　“嘿嘿。”艾小草挂上一个看起来更傻里傻气的笑容，得意地道，“如果没有我这蠢兮蠢兮小绿叶的衬托，如何能显示出少言哥哥你的光芒万丈、聪明绝顶呢，你说是吧？”
　　薛少言闻言若有所思，然后扬起笑容，揶揄道：“似乎有点道理，姑且算你还有点存在价值吧，小爷我就勉为其难不嫌弃你了。”
　　“咳，谢爷不嫌弃之恩。”艾小草作了个揖，无声地笑得肆意。
　　“哈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薛少言笑着打开糖果盒子，把刻着草字和刻画着小包子的木牌手链拿出来，“右手伸出来，这可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圣诞礼物，绝对不能弄丢哦，我先给你戴上。”
　　艾小草依言伸出右手，薛少言挽起她的衣袖，把手链套进她手腕，拉紧两边的尾绳。
　　“现在一看，你这手还真是瘦的只剩骨头了呀，我都担心你手一甩，这手链就掉下来了。”薛少言左右翻看着艾小草的手腕，语气调笑，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嘿嘿，不会掉下来的，你看。”艾小草抽出手腕竖着晃了晃，手链刚好卡在手掌上。
　　薛少言无奈地笑了笑，侧过身看向小包子，轻轻捏了捏小包子肉乎乎软嘟嘟的小脸蛋。
　　小包子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正开心地笑。
　　“小包子，这根手链送给你哦，祝你圣诞节快乐，每一天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薛少言把刻画了包子模样的木牌手链放到小包子的枕头上，神色温柔。
　　艾小草咧开嘴无声地笑，暖意蔓延，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