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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发绳·打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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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言拿过她手里的发绳,观察起来。
那两个发绳,一个是由一根粉白两色相间的圆松紧带编织而成,另一个是由三根粉色细细的圆松紧带编织而成。
粉白色发绳的薛少言看不出编织方法,粉色的看着像一些女孩子编麻花辫头发一样的编法,接头处打着死结,并留出了一截做装饰。
薛少言用力扯了扯,结实而又富有弹力。
“这发绳看着格外精致而且可爱秀气,我倒是没见别人用过,你自己做的?”薛少言一边翻看着发绳,一边问道。
艾小草点点头,回答道:“嗯,我自己编的。我最近注意到我们班的女孩子经常谈论自己买了新发绳,突然想到如果我有好看的发绳,应该能卖给她们,就研究了一下她们买来的发绳。”
艾小草挠了挠头发,继续道:“研究完了我发现,原来发绳基本都是松紧带做的,不过大多数都是缠的线或者布,所以我就试了试用松紧带编发绳,这几根松紧带还是从我们跳的橡皮筋上面拆下来的,因为是大家一起从家里找来的松紧带接成的,所以颜色不一样,类型也不一样,一部分是圆的,一部分是扁的,我之前就有注意到有其中一节是好几根细松紧带合成一股的,不过没在意,刚开始她们还准备不要那一节呢。”
薛少言把粉色发绳套到合拢的五根手指上试探着崩了崩,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卖掉?”
“嗯,如果能卖掉当然好,卖不掉也没关系。”艾小草点点头道。
然后从裤包里拿出十块钱递给他:“我主要想让你帮我在城里买一些这种颜色比较多的细松紧带,买一块钱这种粗一点的粉白相间的,再买两块钱其他颜色最细的。我想多编一些试试。剩下七块给小包子买奶粉,我怕万一吃完了没时间买,有钱就给她买来备着。”
“好的,没问题,反正城里我熟,上学放学都能去溜达。”薛少言兴趣盎然地瞅着手里的两个发绳,又扯了扯打完结后留下来做装饰的三节粉色散松紧带。
“嗯嗯,谢谢少言哥哥。”艾小草弯起眉眼,梨涡浅浅,酒窝漾漾。
薛少言揉乱她的短发,笑道:“跟哥还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倒是没想到你编织的手艺这么巧,改明儿我给你带些红绳来,你试试帮我编几条手链。”
“好呀好呀,我一定会给少言哥哥你编的最好看的。”
“那小爷我可就拭目以待咯。”薛少言向左勾起唇角,笑容带上了几分痞气。
艾小草抬起右手敬了个礼道:“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哈哈,行。既然你过来了,我就不担心了。我得去城里瞅瞅邱二爷爷怎么样了,他爸妈都在外省打工,我上午跟着送去了医院就买了水饺赶回来了,也没能陪陪他。估摸着他现在是又难过又无助的,小爷我可得去安慰安慰他。”薛少言叹了口气,接着道,“要是他爷爷没事了,我就顺便去给你买松紧带和红绳,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艾小草摇摇头:“没别的需要了,少言哥哥你快去吧,邱二哥肯定很想要你过去陪着的,我进屋陪着小包子看看书,你别担心。”
薛少言站起身,把发绳揣进外套兜里道:“那我先走咯,这发绳嘛,先充公了,小不点儿你乖乖看书,如果时间充足我傍晚可能会再来一趟,不然我就明儿个过来哈。”
“嗯嗯。”艾小草笑着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骑车别太猛,一定要仔细看路哦。”
“知道啦知道啦,你要相信小爷我的技术。”薛少言自信满满,转身走向柚子树下停好的自行车,“拜拜咯,回头见~”
“少言哥哥再见。”艾小草站起来挥手,目送着薛少言骑车离开。
一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薛少言的身影,艾小草才噙着微笑慢慢走回了屋子。
坐到床边凝视着小包子,艾小草缓缓探手轻轻用大拇指摩挲着小包子的脸颊,神情温柔。
“小包子,感受到了吗?你又拥有了一份宠爱哦。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的,姐姐也会努力为你创造更好的生活,你要长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要比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还要幸福。”
“看你笑得这么可爱,一定做了个美美的梦吧?嘻嘻,姐姐不打扰你,姐姐看书去啦,姐姐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以后带你去最好的地方,吃最美味的食物,看最美丽的风景。”
“一定会的,姐姐会非常非常努力的,小包子你也要努力哦,努力成长为世界上最健康,最漂亮,最聪明,最勇敢的孩子。”
艾小草轻声许诺着,期待着,杏眼里盈满了璀璨的光。
她虔诚地俯身,在小包子额头轻吻,闭上眼祈祷着。
好梦,我的小包子。
她带着笑容起身,不舍而坚定地走向大柜子,拿过柜台上新借来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窗外,阳光灿烂。
时间一分一秒从书页上的一字一句间,从艾小草的一呼一吸间,从她眼睛的一眨一闭间缓缓溜走。
慢慢地,天色渐晚,太阳走向山尖。
艾小草把小包子再次哄睡以后,一边想着可以用来编织发绳、手链的结,一边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一进屋,艾小草莫名心里咯噔一下,紧张感顿生。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穿过厢屋去灶屋准备烧火做饭。
“跪下。”厢屋里,李芬仪站在床前,手里握着底部被敲破了一节的竹竿,叫做响篙,平时用于轻击地面发出响声驱赶鸡鸭。
艾小草立刻条件反射般停下脚步,扑通跪下。
“今天去哪儿野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李芬仪面无表情地问道。
艾小草揪住一摆,回答道:“去……去三姐家找他们出去玩儿了。”
“啪——”
李芬仪一响篙打在艾小草胳膊上,怒极反笑:“三姐家?三妹儿和东东下午还跑过来找你了,你说你和他们出去玩了?你个悖时女子,我几天没回家,你还学会撒谎了啊?说,下午滚去哪儿野去了?”
“我……我……”艾小草捂住隐隐作痛的手臂,庆幸冬天衣服比较厚,想要寻思个合理的借口,可一时间脑海里空白一片。
李芬仪坐到床边,手里的响篙敲击着地面,一声一声像敲击在艾小草乱跳着的心脏上。
“放你出去玩不是让你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屋,说去找东东他们玩儿,人家下午来找你找不到,回来问你一句,你倒是敢对我撒谎了?太久没打你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连我都敢骗?啊?”李芬仪愤怒地瞪大着双眼。
艾小草紧张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我……我……我只是怕你不让我出去玩才说去找东东他们……我只是去湾底下逛了逛……”
“湾底下,你个死女娃子,个丧门星,是不是又跟那些二流子到处野去了?啊?还敢骗我,我看你是皮痒了,正好我这么久没打人,手也痒了,给我把外套脱了,穿这么厚裹尸啊?”李芬仪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手里的响篙一动不动,静候着不久以后的“盛宴”。
艾小草哆嗦着解开外套扣子,脱下有些单薄的三件外套,只留下一件秋衣。
李芬仪冷哼一声,挥起响篙,重重地一下一下敲打在艾小草背上、胳膊上。
破掉的竹块打在身上格外的疼,艾小草紧紧拽着衣服,没再反驳,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
李芬仪一边发泄似的抽打,一边说着:“还算是自觉,今天小年,我提前给你封个印,给我长点儿记性,下回要再敢给我满嘴胡说八道,野得屋都不回,我非得打断你两条腿!”
一下、两下、三下……十三下、十四下、十五下。
李芬仪停下挥动响篙的手,坐到床边,将响篙扔到艾小草面前道:“放回阶阳上去,赶紧穿好衣服,给我把堂屋里桌上那瓶香油送去湾上头老神仙那儿,都是你个丧门星,让你早点滚回来你还给我到处野,趁天没黑赶紧地给我送过去。”
艾小草反手抹了抹眼泪,这才想明白为什么母亲今天突然这样生气,原来是等着自己去湾上给老神仙送香油自己却回来晚了,寻的借口还早早被戳穿了。
她抽噎着穿好衣服,拿上响篙忍着痛挪步走向屋外。
经过灶屋,她看见父亲艾光华坐在灶台旁,他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小草曾期待过,父亲阻止母亲的抽打,护着她,哪怕一次也好。
可是父亲总是像个局外人一般,不参与,也不劝阻。
冷得让艾小草心里冰沁般难受。
跪过的膝盖仿佛忆起了记忆中的疼,正隐隐作痛。
艾小草挪步到阶阳,将响篙斜靠到墙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疼痛的地方鼓起了一道道楞子,她想,背上应该也都起楞子了吧。
反手微撩起衣服从腰往上试探着摸了摸,艾小草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然后一边走一边呢喃道:唉,这楞子过两天就消下去了,还好打得不是很重。
看着堂屋里大桌子上的香油,艾小草有些踌躇不安,满心都是不愿。
可是天色一点点变暗,艾小草拿起香油瓶,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外走。
老神仙是村里有名的半仙,名叫艾志伟,据说他上知前世今生,后知官财祸福,其他村里的人也会隔三差五慕名前来拜访。
可艾小草很讨厌去那老神仙家,一点都不想再过去。
然而母亲非常信奉他,每年收成的油菜籽打成的菜籽油,都会给他送去不少,用于给观音娘娘点灯。
无论大事小事,都爱去那儿问神、许愿,然后还愿。
在艾小草记忆里,母亲似乎每个月都会让她前去“化水”。
在艾小草看来,所谓的“化水”,不过是拿碗舀上大半碗井水,老神仙抓一小把米,一边闭着眼睛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语句,一边把米撒进碗里,撒到桌上。
那场景,艾小草看了无数次,也喝过那化来的水,却愣是没觉出和自家缸里舀出来的水有什么区别。
可是母亲要求,她不得不遵从。
原本,她也是挺喜欢那老神仙的,他总是笑得很慈祥,而且有很多人去他那儿拜观音。
可是年初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让艾小草开始彻底讨厌他。
那一天,因为招待客人,当母亲要求艾小草前去送香油还愿,顺便“化水”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变暗了。
她和往常一样,兴趣盎然地听完自己听不懂的“化水神语”,却在拿着水瓶刚迈下院坝要离开的时候,那老神仙一脸慈祥地诱哄着她让她回到阶阳上,然后抱住了她。
本来一个拥抱没什么,那老神仙却勒紧了双臂,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那一瞬间,突然迸发的恐惧感和厌恶感席卷而来,她奋力挣扎,狠狠踩了一脚推开他然后拼命往外跑。
身后,晕着香油灯暖黄光芒的小屋,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可怕的怪兽,让人突生寒意。
那平日里有着慈祥笑容的老神仙,一瞬间变成了艾小草心目中面目狰狞令人恐惧的妖魔鬼怪,令人避之不及。
那一天回去,因为挣开桎梏时候化好水的玻璃瓶掉地上摔碎了,艾小草不管母亲怎么要求,都不去重新化水,然后被母亲骂了一顿,揍了一通。
后来,艾小草再不敢单独前去,一开始每一次都叫上也住在湾上的艾东林,可艾东林的母亲也不喜欢老神仙,不愿意艾东林陪着艾小草前去接触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艾小草没法子,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在她慢慢靠近那附近竹子的时候,就开始在细胞里蔓延,她只好央着住对门子土马路坡上的艾金蓉陪她一同。
可是今天,天色已晚,大妈歌和奶奶也不会放艾金蓉出来陪她了,艾小草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忐忑期待着陈幺妈能允许东东陪她一起,如果东东出不来,今天周六,上初一的南山哥哥不用住校,希望他能溜出来陪她一下,驱散她的恐惧。
湾上最标志性的地方莫过于堰塘,堰塘对面第一户人家,是艾仲旗叔叔和他的妻子林淑梅,艾小草知道他们今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出生时间大概和艾小宝相差不了多少天。
这时候,灰蒙天色中,他们家炊烟袅袅。
艾小草前行间随意张望了一眼,几乎每户人家都正在做饭。
艾小草看到,对面淑梅阿姨正坐在阶阳上,似乎在给孩子喂奶。
再往前走,左前方艾文昌爷爷收了衣服正慢悠悠往屋里走,烟囱正冒着烟,青莲奶奶应该在灶屋里做饭。
艾小草走过了堰塘,转向右手边堰塘和水田相连的大概自己两臂长度那么宽的泥土路,
路的前方和左前方往里排,则是艾东林家、疯子艾蓉家和老神仙艾志伟家了。
艾东林家只有灶屋亮着橙黄的光,艾小草快步走过去,呼唤道:“东东,东东,南山哥哥……”
“哎!是大妹儿呀?别喊啦,东东他们去他外婆家了,都没在,明天才回来。”灶屋里,艾东林的爷爷大声说道。
“哦,晓得了,二爷爷你慢慢忙,我先走了。”艾小草站在灶屋外挥了挥手,表情有些沮丧。
她转过身,隔着一块荒芜的干田,看向因为有两窝竹子笼在路边,而显得有些阴暗的小屋方向。
小屋的旁边,是仅隔着一道不算宽的阴沟的疯子艾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