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31、第三十一章 梦醒·哥哥

　　刚刚醒来的小包子，湿漉漉的黑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她慢慢睁大了双眼，然后，漆黑中泛着亮光的眼珠所凝视的方向，从视线所及的白色床帐顶移向余光所看到的陌生人。
　　薛少言保持着侧身坐在床沿俯身看着她的动作，因为她睁开的双眼，面露惊讶。
　　“难怪小不点儿这么喜欢她，睁开眼睛以后比天使还可爱。”薛少言喃喃道。
　　小包子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疑惑地盯着他。
　　“小家伙你好，我是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薛少言，有没有被小爷我的魅力吸引得神魂颠倒呀？”见小包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薛少言忍不住自恋地对她调侃道。
　　小包子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眨了下眼睛，移开了视线。
　　眼珠子慢慢画着圈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见小天使不理会自己，薛少言挑眉，用食指轻轻戳向她的小脸蛋，笑道：“竟然无视小爷，哎哟这手感，真软和。”
　　小包子受到陌生人的“攻击”，眼神移向他，扁扁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哭声刚起，艾小草就一边喊着一边端着空盆子跑进屋子。
　　薛少言被突然而起的哭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把盆子扔到门口的艾小草冲到了床边。
　　“小包子怎么了，不哭不哭啊。”艾小草紧张地给她擦眼泪。
　　“我……我没欺负她。”薛少言一边紧张地解释着一边起身站到一旁，却见刚还哇哇大哭的小家伙眼含着泪笑了起来。
　　“你家这小家伙还会认人呢？这差别待遇可真明显。”薛少言挑眉说道。
　　艾小草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嘿嘿，这不是好事嘛，才不会被拐走。”
　　“这么个小哭包，小爷才没兴趣拐。”薛少言耸耸肩，手撑着床看向笑容灿烂的小包子，撇嘴道：“笑得真丑。”
　　艾小草听了没生气，反而笑得有些坏坏的：“也不知道谁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像小天使的孩子，比薛青薛蓝还好看呢。”
　　“肯定不是小爷我。”薛少言挑眉，眼珠转到眼角看着艾小草说。
　　然后继续看向目不转睛对艾小草笑着的小包子，说道：“你不是要给她兑奶粉嘛？还不快去？”
　　“嗯，我这就去，你陪她玩会儿。”艾小草点点头，笑着转身试水温。
　　薛少言耸耸肩，趁机坏笑着捏了捏小包子的小脸蛋。
　　柔软而又富有弹性，别有一番嫩滑的触感。薛少言满足地弯起眼角。
　　小包子视线却一直追随着艾小草，没分一分注意力给他。
　　薛少言挑眉，有些意外，小心翼翼捏了几下享受了一下婴儿肌肤独有的柔嫩触感，干脆坐到床边也看向艾小草。
　　视线里，艾小草有条不紊地试水温，用搪瓷汤匙匀奶粉，专注地摇动奶瓶使奶粉均匀地溶解在水中。
　　兑好了奶粉，艾小草拧开奶嘴把奶瓶放在柜子上等待降温。
　　“你们怎么都看着我？”一转身就见两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艾小草有些惊讶。
　　小包子笑容灿烂，双眼明亮。
　　“看你好看呀。”薛少言向左扬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
　　艾小草歪歪头：“你审美真特别。”
　　“你是在自夸吗？”薛少言眨了眨右眼，然后往墙边的位置挪了一些，侧坐在床头。
　　“本姑娘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貌胜潘安，倾国倾城，公子能有此眼光，真是可喜可贺。”艾小草一边自我调侃，一边有模有样躬身作了个揖。
　　“哈哈哈哈。”薛少言听着笑了起来，不忘纠错：“貌胜潘安那可是形容男子的，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儿，配些个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形容词还差不多。”
　　艾小草耸耸肩，探手做出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在下才疏学浅，还望公子海涵海涵。”
　　小包子看着她和平常不同的表情动作，笑得眉眼弯弯。
　　薛少言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艾小草调皮地吐吐舌头，拿过柜子上那本没有封面的故事书，坐到床边说道：“小包子，奶粉等一会儿才能喝哦，姐姐先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呀。”
　　艾小草说着，将手伸到小包子面前。
　　小包子将被窝里的小胳膊拿出来，放到了艾小草手中。
　　“真乖，乖乖躺好，姐姐给你讲故事啦。”
　　薛少言拿过她手里的故事书，随手翻了翻，然后递给她道：“讲吧，我也想听故事。”
　　“好呀。”艾小草接过书，翻开第二页开始念了起来：“蜜蜂来到花儿家。”
　　“大地上的雪，化了；湖面上的冰，裂了。桃树、柳树上的小嫩芽儿，争着探出头来。
　　“不久，各种美丽的花儿，到处开放了。蝴蝶飞来了，她们穿着美丽的花衣裳，到花儿家里去做客。”
　　“ 粉红色的桃花，淡紫色的丁香花，白的梨花，还有黄色的油菜花，粉色的苹果花，和红色的三叶草花，都放出浓郁的香味，热烈地欢迎客人：
　　“亲爱的朋友，上我们家来吧！”
　　“我们准备了甜甜的蜜水等着你呢！”
　　“来吧！请先到我们这儿来！”
　　艾小草捧着书，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泛黄书页上的文字声情并茂地朗读出来。
　　小包子面带微笑，专注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
　　薛少言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唇角微微上扬着。
　　艾小草继续读道：
　　蝴蝶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又高兴又有点骄傲：
　　“哈哈，都请我们去做客哩！花儿全得靠我们帮忙。没有我们给她们传播花粉，她们就不能结出茁壮的果子来！”
　　蝴蝶得意洋洋地在花儿中间飞舞，高兴上哪家就上哪家，吃饱了蜜就飞出去玩了，不肯好好地给花儿传花粉。
　　花儿们的心里真着急呀！苹果花叹着气：“唉，蝴蝶真是懒丫头！”
　　梨花说：“什么时候能来个勤劳的朋友，那就好啦！”
　　粉红色的桃花满脸笑容。她说：“奶奶说的，蜜蜂最勤劳。她一天到晚到咱们花儿家来采蜜，给咱们传花粉，帮助咱们结出又大又甜的桃子来。她们才不像蝴蝶那样懒呢！”
　　花儿们都高兴地说：“啊，要是蜜蜂能上咱们这儿来，哪有多好呀！”
　　读到这里，艾小草停了下来，望向正专注凝视自己的小包子，说道：“小包子，小蜜蜂能帮助花儿们传花粉，真厉害对不对等到春天，桃李开花的时候，我就带你去看小蜜蜂好不好，它们很可爱很勤劳。”
　　薛少言睁开眼睛，笑道：“她这么小，你和她说了她也不懂吧？就算你带她去看了蜜蜂蝴蝶之类的，这么小的孩子，看了她也记不住。”
　　“她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的都会告诉她，现在她确实还很小，哪怕我说得再绘声绘色，她也想象不出来，所以只有带她去看，去听。”
　　艾小草笑容温柔，轻轻抚摸着小包子的小脸蛋：“我觉得她是能记住的，就像我和你，她不是就能辨别出来吗？你还说她认生，会差别对待呢。其他东西也一样，一次两次，她也许记不住，可是如果经常呢？我相信我一边带着她认识周围的事物，一边告诉她那是什么，她会自然而然就记住的。”
　　“你说的……挺对。”
　　薛少言闭上眼睛，表情突然有些难过，他声音有些低沉，他说：“你这样挺好的，不像我爸妈，他们不会给我讲故事，更不会像你这样计划着去看故事里讲述的东西。”
　　“我小时候见到不知道的东西特别喜欢问他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可是他们总是不耐烦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后来我就慢慢不敢再问了，我都快忘记自己小时候其实对什么都好奇，期待有人能在身边告诉我，让我知道我所不曾见过的存在。”
　　“你……还好吧？”艾小草有些担心地问道。她还是第一次见薛少言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平时薛少言总是一副吊儿郎当霸道自恋的模样，乍然见到他这个样子，艾小草觉得有些难过。
　　薛少言睁开眼睛，扬起笑脸。眼睛里泛着水光，声音却突然充满了活力：“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不过挺好的，我感觉自己无形中收获了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对了，等这小家伙再大一些，我陪你带她出去游山玩水，多看看外边的风景事物怎么样？”
　　艾小草惊讶地睁大眼睛，惊喜地回答：“好呀，求之不得呢。”
　　薛少言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讲故事吧，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讲故事呢。”
　　艾小草腼腆地笑了笑，把书放床上，说：“我先看看奶粉水能喝了不。”
　　艾小草说着转身拿起奶瓶。
　　薛少言拿起故事书，眼神不离艾小草。视线里，艾小草拧好奶嘴，倒了一滴奶在手上试温度。
　　“刚好，不冷不烫。”艾小草说着把奶瓶放到床上，俯身慢慢掀开小包子的被子，用放在床头的薄毯从她腋下裹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小包子，饿了吧？姐姐喂你喝奶，喝饱了带你出去看风景~”
　　艾小草一手托着小包子，一手拿着奶瓶喂食，小包子轻车熟路地开始含住奶嘴吮吸起来，眼睛里带着开心的光芒。
　　薛少言看着她们契合自然的动作，看着艾小草脸上无比温柔的笑容，神色有些恍惚，他喃喃道：“妈妈以前，也是这样温柔的吧。”
　　“嗯？你说什么？”艾小草转头问道。
　　“没什么。”薛少言否认，耸耸肩然后正色道：“我决定正式收你做小妹了。
　　“啊”艾小草有些疑惑，问道，“小妹？你不是说我是你收的小弟吗？”
　　薛少言向左上扬起唇角，笑着解释：“小弟是收来跑腿的，没事欺负欺负做乐子，小妹嘛，是收来宠着的，你可是唯一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受宠若惊？”
　　艾小草惊讶完继续专心给小包子喂奶，头也没抬地说：“是非常受惊，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竟然是想要以欺负我为乐子。不过你好像也没欺负我，反而处处照顾我呢。”
　　“我妈以前说，要给我生个妹妹，不过后来她和我爸吵架，好像打起来了，再后来，说好给我的妹妹也没了。那以后他们经常吵架，我也不敢问她要妹妹。”薛少言倚靠墙边，微仰着头，视线落在房梁角落。
　　“说真的，我期待了很久，我甚至想过如果妹妹出生了，我要带她去爬山、去凫水、去游乐场，给她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给她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养得又白又漂亮，像童话里的小公主。后来认识你的时候，我经常在想，如果我有个妹妹，会不会也像你一样乖巧、勤快、勇敢。老实说，我一开始想过捉弄你欺负你的，不过还是没忍心。”
　　艾小草听着薛少言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话，越听越惊讶，忍不住转头问道：“你……想把我当妹妹？”
　　“嗯，怎么样？你愿意吗？”
　　艾小草低下头，没回答。
　　“喂，有小爷这么好的哥哥，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不愿意？”薛少言的语气有些紧张，不知不觉间已经坐起身向着艾小草和小包子的方向倾斜。
　　艾小草抱着小包子侧过身，抬头看向他，蓦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她唤道：“哥哥。”
　　薛少言怔了一下，扬起笑容，眼睛却猛然间湿润了。
　　他抬手揉乱了艾小草柔软的短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