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29、第二十九章 信件·奶粉

　　小不点儿：
　　怎么样？看到这封信有没有很惊喜？这是小爷送你的小礼物。
　　别担心，这种奶粉很便宜，几块钱一包，毛小狗那小子天天吃，我用麻辣条和他换的。我和他说你太瘦弱了，得给你补补，反正他也吃腻了，家里天天逼着他吃，他也乐得和我交换，互相保密。
　　米粉那东西，大人吃没事儿，婴儿的话，六个月以后吃才比较合适，因为小孩子四五个月之前消化功能还没发育成型，如果太早食用，是会损伤小孩子的肠胃的。
　　如果我猜错了，是你需要米粉的话，那就明天来找我，我骑车去城里帮你磨好。
　　如果我没猜错，你真的在偷偷养小孩的话，那就喂我给你的奶粉吧，我们可以一边攒钱买，一边和毛小狗做交换，你也不希望你家小孩儿长得和你一样瘦不伶仃吧？
　　另外，我查过一些资料，你冲泡奶粉的时候，要先烧开水，放着晾一会儿，摸着有点烫却不会烫伤手的时候，再装进奶瓶里将奶粉倒进去摇均匀，至于倒多少，根据你家小孩儿的食量来，奶粉是不适合再热一遍的，营养会流失，还有一点就是，奶粉不比母乳，喝多了可能会容易上火，需要经常喂水。另外，奶瓶要定期消毒，你把奶嘴取下来，把奶瓶放锅里煮五分钟左右就好。
　　没找到小爷竟然写了这么多字了，好了，有小孩你就喂奶粉，没有的话，你就吃了吧，瞧你瘦得都快皮包骨头，也该补一补了。
　　一滴眼泪，掉落在信纸上。
　　艾小草吸吸鼻子，堵堵的。心里，却暖暖的。
　　“谢谢你，薛少言。”艾小草望着信纸上端正有力的字，郑重地答谢。
　　她把信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然后翻开新华字典将它塞进了封面内层紧贴着的透明夹层里。
　　将奶粉装回黑色塑料袋，艾小草坐到床边，探手轻轻抚摸着小包子的脸，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小包子，以后有奶粉吃了哟。都是姐姐不好，竟然不知道米粉对你的肠胃不好，还好薛少言及时告诉我了，你还没有吃多久，以后啊，姐姐要努力赚钱给你买奶粉，让你长得健健康康的。”
　　“好啦，姐姐先去给你兑奶粉，米汤咱以后不喝了，姐姐可舍不得我的小包子受伤害呢。”
　　轻轻在小包子额头印下一吻，艾小草前往灶屋倒开水。
　　赵奶奶家有温水壶，艾小草每天晚上都会烧一壶开水留着白天给小包子洗澡，中午还剩了一些，现在倒刚好用来兑奶粉。
　　艾小草用干净的大铁腕倒了大半碗开水，手放在碗面感受温度，烫烫的，有些烫手。
　　艾小草于是用大水瓢盛了些冷水，将大铁碗放进去，让它凉得快一些。
　　将手指探在凉水里，过了一会儿，水变得温热。
　　艾小草端起碗，再次感受了一会儿碗面的温度，烫烫的，却不再烫手。
　　端着碗，艾小草将大铁碗里的水倒进放在筲箕里的奶瓶中。
　　奶瓶是每次小包子用完就清洗了斜放在筲箕里晾着的，这样每次用都干干净净。
　　倒到小包子平时饮用的刻度，标着数字60的透明纹痕下方，艾小草就停止了，然后把大铁碗放到灶台上，碗里还剩下了一些水。
　　回到小屋，艾小草撕开奶粉袋子的一角，倒入白色的搪瓷汤匙中，再倒入奶瓶里。
　　平平两汤匙，拧上奶嘴，轻轻摇晃均匀，不稀不稠，奶香诱人。
　　趁着小包子还未醒，艾小草把奶瓶放在柜子上拧开奶嘴等它凉一些，然后检查了一下小包子的尿布。
　　还是干的，下午应该一直睡得香甜。
　　在先回家做饭避免父亲回来了生气，和等奶粉温度合适了先喂食小包子两个选择之间，艾小草犹豫着。
　　“唉，还是小包子吃饱了再回去吧，她也快醒了，待会儿见不到我说不定又哭得可怜兮兮的。”
　　下了决定，艾小草从柜子上拿过一本昨天傍晚从收荒货的杨爷爷那儿借来的书看了起来。
　　杨爷爷经常去各个地方收荒货，从各个大队，到各个小城镇，他踩着三轮车来回过很多很多次。
　　艾小草上他那儿卖过几次拣来的废书废纸废铁，无意发现杨爷爷正在将收荒货收到的一些故事书整理好放到一个角落。
　　那些书有的没有封面，有的被撕毁了好些页面，也有的被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笔记，不缺封面不缺页的书几乎没有。
　　但是这让艾小草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惊喜，于是她向杨爷爷借了一本回去阅读，等看完以后立马还给杨爷爷然后借回新的，一来二去，杨爷爷也乐于帮她把收荒货收来的故事书留下来。
　　那些书里面有童话故事、鬼故事、中外名著、武侠小说和一些艾小草不知道分类的有趣的书籍。
　　艾小草很喜欢看书里那些有趣的文字，通过他们，可以知道很多有趣的人，了解很多有趣的事。
　　比如少时逃学撒谎“无恶不作”后来却文笔细腻文思静美的大作家沈从文。
　　比如可爱天真又特别厉害的老顽童周伯通，当然黄蓉郭靖也很厉害，可是艾小草还是更喜欢周伯通多一点。
　　比如长得很可爱又很神秘的外星人。
　　比如备受欺负最终变成了美丽白天鹅的丑小鸭。
　　很多很多，有趣又神奇。
　　她现在正在看的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书，书里是一篇一篇小故事。
　　第一篇故事叫做《小伞兵和小刺猬》。
　　秋天，蒲公英妈妈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每人头上长着一撮蓬蓬松松的白绒毛，活像一群“小伞兵”。
　　许多小伞兵紧紧地挤在一起，就成了个圆圆的白绒球！
　　小伞兵有许多好朋友，那就是隔壁苍耳妈妈的孩子——小苍耳。
　　小苍耳长得真奇怪，身体小小的，像个枣核，全身长满了尖尖的刺。小伞兵亲热地把他们叫做“小刺猬”。
　　艾小草觉得这称呼很贴切又很可爱，蒲公英和苍耳她都见过，所以一边读着，脑海里也浮现出“小伞兵”和“小刺猬”的模样。
　　艾小草专心致志地往下看，她看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记进心里，她想等小包子醒了可以读给她听。
　　时间一分一秒从字里行间溜走，艾小草看完了两篇故事，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小伞兵”和“小刺猬”这对好朋友的故事，被他们的重逢和成长所感动。
　　艾小草合上书，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包子，却发现她正睁着晶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向她，咧开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艾小草一脸惊喜地走过去，小包子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向她，却不够力，掉落回床上。
　　小包子再接再厉，艾小草赶紧俯身握住她的小手，然后掀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小包子倚在她怀里眉眼弯弯，呵呵呵地笑着。
　　“小包子，你是知道今天有美味的奶粉，所以一醒来就这么高兴吗？”艾小草抱着她走到柜子旁，轻声说着，把她放到了柜子上。
　　许是第一次换了“床”，小包子有些惊喜地用手拍了拍底下的柜子，咿咿呀呀地东瞅西瞅。
　　艾小草拿过奶瓶，拧好奶嘴。因为是双层的，从瓶身摸不出温度，她只好倾斜瓶身，从奶嘴处倒出一滴奶粉水滴落到手腕上，温热温热不烫人，刚好合适。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艾小草伸出舌头舔净了手腕上的那滴奶粉水，浓浓奶香裹着清甜从舌尖蔓延开来。她想，原来奶粉是这个味道，比母乳更美味，小包子应该也会爱吃的。
　　柜子上不比铺回了棉絮的床，有些凉。艾小草拿好奶瓶把正新奇探索的小包子抱回怀里，踮着脚尖坐到床沿，用左手托着她的小身子开始喂奶。
　　奶粉比米粉熬制的米汤味道好了许多，小包子似乎也分辨出来了，她吸吮了一口，却是停顿了一会儿，挪开小嘴瞅了瞅奶瓶，又瞅了瞅艾小草，才继续吮吸。
　　艾小草不禁莞尔，温柔地说道：“小包子真厉害，一口就尝出了不同的味道，瞧你这开心的模样，倒是更喜欢喝奶粉了。”
　　小包子眨眨大眼睛，慢慢眯起来，一副享受的模样。
　　艾小草看着她愉悦地享受美味，打开了话匣子轻声诉说着：“以前我经常会想，要是我也有个哥哥就好了。像南山哥哥那样，疼着宠着东东，后来想着想着，也知道没可能了，我只可能有弟弟或者妹妹，因为我是家里年龄最大的孩子。”
　　艾小草看着小包子微抱着奶瓶吮吸的模样，微扬起笑容：“自从有了小包子你以后，我就不再奢望有哥哥了，因为我有你就够了。”
　　“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啊，薛少言就像我梦寐以求的哥哥一样。他总是很霸道，却又格外温柔。他会一边数落着我，却又总是细致地照顾着我帮助着我。”
　　“我最近偶尔也会想，如果他是我的哥哥就好了，不过也只是想想，因为现在他是我的好朋友了。”
　　“他还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知识呢，就好像今天他做的叫花鱼，就好像今天他写给我的信。如果他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米粉会损伤你的肠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的。”
　　“小包子，姐姐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去学习怎样照顾好你的，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小包子，吃饱了就先乖乖睡觉吧，姐姐今天回去晚啦，天都快黑咯。等你睡着了，我就得飞快飞快地跑回去了，等回去就赶紧给我爸煮面，煮稀饭要费时间很多。”
　　“哎？今晚你还没吃饱啊？”看着空空的奶瓶，和仍然咬着奶嘴意犹未尽的小包子，艾小草有些惊讶：“没吃饱也没办法啦，等我晚上回来再给你兑一点喝吧，现在我得把你哄睡着了然后回家去。”
　　艾小草将奶瓶拿走，小包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瘪瘪嘴，有些小委屈地看向艾小草。
　　艾小草想了想，又把奶瓶放回她面前，看着她重新含住奶嘴，试图继续吮吸。
　　看着小包子的模样，艾小草有些心酸，如果自己不用赶着回家的话，就可以现在再给她冲兑一些奶粉了。
　　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艾小草突然想起薛少言在信中说奶粉可能会容易上火，需要多喝水。于是她将小包子放回床上，让她自己抱着空奶瓶，然后跑去了灶屋。
　　摸了摸之前剩下一些水的大铁碗，水少，已经凉了。艾小草从开水壶里倒了一些进去兑了兑，抿了小口，温度正合适。
　　将兑好的温水倒入奶瓶中，艾小草继续像先前喂奶一样抱着小包子坐在床边。
　　等小包子睡着的时候，奶瓶里的温水还剩了一些。艾小草看了看暗沉的天色，来不及清洗，背上书包赶紧往家里跑去。
　　“嘀嘀嘀——来来来——”
　　“嘀嘀嘀——来来来——”
　　水田湾上，各家各户都在呼唤自家豢养的鸭子，声调不一的呼唤声此起彼伏，汇成别有韵味的乡野小曲。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艾小草猛然想起来她今天还没唤鸭子回家，还没给家里的鸡喂食开门呢。
　　跑到面粉厂前面时，艾小草瞧见自己家的鸭子正排着队嘎嘎嘎叫唤着往家里走。
　　晚上的时候艾礼文叔叔和林凤姨都回家了，面粉厂的门都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机器也都睡着了。
　　艾小草怕把鸭子们吓得四处乱跑，只好跟在它们后面慢慢走。停止奔跑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汗水已经湿了背上的衣服。
　　跟在鸭子们身后放慢了步调，心情也由紧张慢慢平缓下来，艾小草甚至转头欣赏四处的夜景。
　　隔着水田的对门，土马路右边靠着的山崖上，只有两户人家亮着灯，透过树影露出些橙色的灯光。从小路往上走，湾上边远处有几户人家也点了灯，暗淡的天色下可见烟囱上灰烟袅袅。
　　路过刘婆婆家院坝，她家烟囱也正冒着烟，没点灯，从灶屋里水缸上的窗可见到明亮的橙红火光。
　　水缸旁，大黄蜷缩在黄色稻草窝里。见到艾小草，甩了甩尾巴向她打招呼。
　　“大黄，晚上好呀~”艾小草愉悦地冲它挥挥手，招呼到。
　　大黄摇摆着尾巴，慵懒地转头看她一眼，汪了一声。
　　“嘿，真乖。我回家了哦，拜拜~”艾小草挥着手，笑着道别。
　　从两家中间隔着的土边上走过，艾小草远远就见自家的堂屋门开着，灶屋门里有灯光映出到阶阳上，烟囱里还有烟缓缓往上飘走。
　　艾小草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情绪从头顶往四肢百骸蔓延，然后汇集到腹部，带来隐隐酸涩的感觉，让她一时有些脚步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