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色新》白面包子

13、第十三章 哥哥·奶糖

　　听到熟悉的声音，艾东林一把捞出在盆子里搓洗的手，站起转身快步跑出去，圆圆的脸蛋上挂起大大的笑容，酒窝深深，小牙白白。
　　“哥哥～”他举起双手飞跑着扑进来人的怀里。
　　来人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剑眉星目，唇角带笑，看起来格外俊朗。
　　他弯腰开一把将艾东林抱起，用手掌托住艾东林肉嘟嘟的圆臀。
　　艾东林便顺势用小短腿微微环住他的腰，两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得开怀。
　　“南山哥哥。”艾小草走到门口，看着来人扬起大大的微笑。
　　“小草。”艾南山闻声看向门口，勾唇绘出一道明媚的笑容，“我来接东东回家吃饭了。东东今天有没有调皮呀？”
　　“没有没有。”艾小草摆摆手，笑看向艾东林说:“东东可乖了。”
　　“哥哥～”艾东不好意思地在艾南山怀里扭了扭，撒娇道:“东东才不调皮呢。”
　　“是是是。”艾南山转头看向自家弟弟微红的小脸，黑曜石般深邃的星目里满是宠溺:“我的东东最乖了。”
　　“南山哥哥，进来吃葡萄吧，佳慧嬢嬢今天剪下来的，可甜了。”艾小草小心甩甩手上的水珠，邀请道。
　　“不了，我妈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我把东东接回去。小草你……和三妹儿吃吧，我先带东东回去了。”艾南山说着，歉意地笑笑。
　　“那好吧。”艾小草遗憾地点点头，关心道:“那你们慢点儿走哟。”
　　“嗯。”艾南山点点头，抱着艾东林转身离开。
　　“我回家吃饭啦，小草再见～”艾东林用左手揽住自家哥哥的脖子，使劲冲艾小草挥挥右手。
　　“东东再见～”艾小草也挥挥右手，笑容甜甜。
　　“啊！等等！”艾小草突然一拍脑门，猛然转身跑回屋。
　　屋里，艾金蓉坐在桌边撕葡萄皮，撕完一个吃一个。
　　艾小草一把拎过先前放在桌上的白色塑料袋，拔腿跑出去追向艾南山和艾东林。
　　“南山哥哥～”艾小草边跑边喊道:“南山哥哥你停一下！”
　　刚走到院坝边上的艾南山闻声顿住脚步，转身疑惑地看向飞奔过来的艾小草。
　　艾东林闻言松开右手，用左手揽着哥哥的脖子扭身看向艾小草，疑惑地歪歪小脑袋。
　　“喏。”艾小草把塑料袋递到艾东林右手边上，扬起笑容:“之前剪好的葡萄，东东你们带回去吃。”
　　“好啊，谢谢小草～”艾东林接过葡萄，大声道谢。
　　“谢了。”艾南山微微笑着，眼神如春日阳光和煦，“那我们走了。”
　　“嗯嗯！慢点儿哟。”
　　“好。”艾南山微笑回应，抱着艾东林稳步走下院坝。
　　艾小草站在原地，看着艾南山和艾东林说说笑笑着慢慢走远。
　　“要是我也有个这么宠我的哥哥该有多好……”她喃喃道，凝望着二人背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转角，艾小草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小草啊，我也要回去吃饭啦，我妈肯定快煮好了。”艾金蓉站起身在衣服上擦擦手上沾染的葡萄汁对艾小草说。
　　“好啊，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佳慧嬢嬢回来。”艾小草走近桌边坐下，冲艾金蓉挥挥手，笑着道别:“三姐慢走。”
　　“啊，我走了啊，等佳慧嬢嬢回来你就快回去吧，二妈还等着你回去热饭呐。”艾金蓉摆摆手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哎，我拿串葡萄边走边吃。”
　　她说着拎起桌上剩得多些的那串葡萄，咧嘴笑着:“那我走了啊。”
　　“嗯。”艾小草点点头，接着叮嘱道:“慢点儿啊，路上注意安全。”
　　“晓得晓得。”艾金蓉朝天翻个白眼，摆摆手道别:“我回去了，走咯。”
　　“嗯！”艾小草重重点点头，看着她一边吃着葡萄往外走一边将葡萄核随口吐到地上。
　　桌上，一串葡萄交错的枝丫上还零零散散挂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果粒。
　　艾小草左手拎起它，右手拿起小板凳走到靠近葡萄地的院坝边上。
　　葡萄地里静悄悄的，默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艾小草摘下一颗拎着的葡萄放进嘴里，嚼吧嚼吧朝葡萄地里一口吐出三颗葡萄核，葡萄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跌落在院坝与葡萄地之间高高窄窄的阳沟里，消失于密密的草丛间。
　　“呼——”又大力吐出几颗葡萄核，艾小草转头看向隔着山水草木的远方，“也不知道小包子醒了没？快中午了，应该饿了吧。”
　　说完她扭头看了看屋子，又转回头看向葡萄地，目无焦距地盯着前方的葡萄藤，喃喃道:“等佳慧嬢嬢回来，就能回去热饭了。啊不，还是先去看看小包子吧，吃了饭还得洗碗喂猪呢，把小包子饿坏了怎么办。嗯……还是先去看她。”
　　手中本就不多的葡萄没一会儿就吃光了，艾小草站起身，走回门口把光秃秃的葡萄枝扔到洋铲旁边。顺手拿起墙边的竹竿边走边挥舞着吆喝起来。
　　两只灰黑色的鸟雀被惊吓了似的扑棱着翅膀慌乱地从互相掩映的葡萄藤间飞出来，逃向远方。
　　艾小草笑看着它们飞走，握着竹竿坐回小板凳，将竹竿顺手放到身旁的空地。
　　她一会儿盯着小包子所在的方向发发呆，一会儿冲葡萄地里吆喝吆喝。
　　时间就这样慢慢从她眨动的睫毛间静悄悄地溜走。
　　天际的太阳也慢慢从偏向初升方向跑到了正中间，静静散发着微微有些灼热的光芒，艾小草光洁的额头也慢慢挤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微暖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哟嗬～”艾小草坐在小板凳上，吆喝着大力挥动竹竿，竹竿尖尖上绑着的大塑料袋张着大大的嘴巴，呼呼吸食着空气中醉人的葡萄香。
　　又赶出两三只偷食的雀鸟，艾小草放下竹竿，抬头瞅瞅光芒夺目的太阳，只直视了不到一秒，眼皮不自觉就眯上了。她眯着眼低下头，再睁开时，眼前多了一个红红的实心圆，那圆看着暖暖的，一眨眼还跟着眼神一起移动，分外可爱。
　　艾小草眨着眼睛左看一下，右瞄一下，盯着那圆玩得不亦乐乎。
　　“大妹儿，我回来了。”苏佳慧走在靠近葡萄地外面的高田坎上，看着坐在院坝边上的艾小草大声唤道。
　　艾小草闻声抬起头，见着高田坎上苏佳慧渐渐走近的身影，咧嘴笑着站起身跑向她，边跑边唤着:“佳慧嬢嬢～”
　　“哎哟，慢着点儿，别跑摔了。”苏佳慧看着向自己奔跑过来的艾小草关心道。
　　“佳慧嬢嬢～”艾小草快步跑到苏佳慧左手边放慢脚步和她一起往回走，歪着脑袋看向她问道:“今天葡萄这么早就卖完啦？”
　　“没有，剩了几串我送给华幺伯和齐二妈他们了，他们出来买席子，正好遇到了。”苏佳慧解释道，接着用右手从衣服
　　右边的口袋里拿出两颗糖递给艾小草，挑挑眉笑着说:“给，大白兔奶糖。”
　　“哇！”艾小草接过糖，双手捧着糖果看向苏佳慧，笑容甜美，眉眼弯弯:“谢谢佳慧嬢嬢，大白兔奶糖最好吃了～”
　　“哈哈，就知道你喜欢这个，我特意绕路去薛家桥那边买的，杨百货那儿才有得卖呐。”
　　艾小草把糖郑重的放进衣服左边小小的口袋里，抱着苏佳慧的左臂撒娇道: “佳慧嬢嬢最好了～”
　　“哈哈，好了好了，晌午都过了，快回去煮饭吧。”抬手揉揉艾小草软软的发，苏佳慧笑着催促她回家。
　　“嗯嗯！”艾小草点点头，“我先把板凳端进去。”
　　说着她快步走上院坝，小跑到自己放的小板凳旁边，左手端起板凳，右手拿起竹竿将它们放回原位。
　　放好了板凳立好了竹竿，艾小草冲刚走到院坝中间的苏佳慧挥挥手，“那我走咯，佳慧嬢嬢再见～”
　　“哎！”苏佳慧点点头，也挥挥手道:“大妹儿你路上慢着点儿啊。”
　　“好。”艾小草大声应道。
　　大步走下院坝，走上高田坎，经过葡萄地出口处的时候，艾小草扭头看了看葡萄地出口处微微有些凌乱的脚印，又看了看上衣口袋，咬咬下唇沉默了几秒。最后她转头看了看苏佳慧家的大门，蹙着眉头，在脑海纠结着要不要把薛少言带着人来摘葡萄的事告诉苏佳慧。
　　“还是不了吧，本来之前就和四大队的人闹过架，可别又闹起来了。”
　　艾小草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嘿哟，嘿哟……”
　　左前方隐隐传来吃力的抬东西的号子声，艾小草疑惑地望向发声地，见着两个不认识的叔叔一前一后抬着根电线杆，从左前方横向的一条小田坎往中间的宽田坎走过去。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伯母，她手里拿着个奇怪的方盒子和一个大喇叭。
　　艾小草歪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们，走上宽田坎，和他们越走越近。
　　“嘿哟，嘿哟——”
　　号子声越来越响亮，和着粗重的喘气声，让艾小草听着都替他们觉得累。
　　“加油，就在那前面了，就安在土马路中间那里就可以了，在中间，这湾头的人都听得到。”拿着方盒子和大喇叭的伯母大声为两个干苦力的叔叔鼓劲儿，“再加把劲儿，就要到了，小心着点儿，别滚田沟沟里去了。”
　　看着他们离宽田坎越来越近，艾小草想了想，如果他们走在自己前面，自己就得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慢吞吞往前走，一直到上了土马路为止。
　　想到小包子可能该睡醒了，艾小草立马把这奇怪的三个人抛去脑后，撒丫子快步往前跑，准备赶超在他们前面。
　　时间刚刚好，艾小草前脚踏过那三人所行田坎与宽田坎相交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叔叔后脚就迈上了宽田坎。
　　继续往前跑了好几步，艾小草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三人一眼，然后甩甩头继续往目的地跑去。
　　阳光愈加灼热，艾小草跑动间只觉得汗水从身体里争先恐后往外跑，额头的细密汗滴凝聚成了好几颗小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痒痒酥酥的。
　　艾小草抬起手背抹抹额头，继续大步跑。
　　刚跑到竹林外，她就隐隐听到小包子清澈的哭声。
　　有些担忧地加快步伐，艾小草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竹林，飞奔进屋。
　　“呜哇——”小包子仰躺在床上张着嘴哇哇大哭，手脚乱挥，之前盖在身上的薄毯被踢得皱皱的耷拉在她脚边。
　　艾小草赶紧跑到床边俯身抱起她，然后坐到床边将她放在大腿上搂着，安慰道:“不哭不哭哦，姐姐抱抱。”
　　艾小草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痕，“小包子，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可爱了，来，笑一个。”
　　艾小草唇角往两颊上扬，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示范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小包子停止了大哭，只是可能哭得太久，一下子止不住，还在不停抽泣，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小包子真乖，来，姐姐先检查你尿床了没，看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才哭得这么难过，听得我的小心脏都快哗啦啦碎成一片片了。”做了个难过的表情，艾小草小心翼翼开始检查小包子的尿布有没有打湿或者弄脏。
　　检查好了，艾小草惊讶地挑眉道:“啊呀，干的。小包子你是肚子饿得难受了吧？对不起哦，姐姐来晚了，我这就喂你喝奶。”
　　说着她拿过早上喂饱小包子以后放在床头那边的瓶子，轻轻拍着小包子的小胳膊，等到她不再抽泣了，才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喂小包子喝奶。
　　有了第一次喂奶的经验，这一次艾小草喂得好多了，期间也就两次不小心喂多了些，然后小包子嘟着嘴吐出了一点点。
　　“咿呀哇。”小包子吃饱了，看着艾小草的眼睛咿咿呀呀说起自己的话来。
　　奶水还剩下大概两个指节高度，艾小草拧好瓶盖，将瓶子放在床尾立着。
　　放好了瓶子，艾小草用食指点了点小包子乖巧的小鼻子，眼含笑意:“咿呀呀，小包子，吃饱了吧？吃饱了啊，我们继续睡觉觉。”
　　“咿咿呀，咿……”小包子微微挥动小手，眨巴眨巴大眼睛定定看着她。
　　“咿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包子，是不是刚吃饱了想走走啊？嘻嘻，你现在还站不稳，走不了，来，姐姐抱着你走走。”
　　说着，艾小草抱好小包子开始在床边来回走起来。
　　似乎艾小草猜对了，她抱着小包子一走起来，小包子就咧开小嘴笑了起来，嘴唇间溢出的无解童语也充满了愉悦的味道。
　　艾小草凝神看着小包子纯真的笑脸，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和着小包子小嘴里吐出的发音，和她一起咿呀对话。
　　感受着怀里小包子柔软的肌肤，微微的重量，艾小草只觉心里满满都是甜蜜，就像空落落的心房里快要枯死了的种子，在小包子晨光般的笑容里破壳而出，发芽疯长，开出大朵大朵雪白雪白的棉花糖。
　　眼里心里，满满都是怀中这个笑容纯粹的小包子，其他的一切一切，都在身后淡化，远去，再无法入心。
　　“咿咿呀，哇呜咿呀……”
　　“咿呀呀，哇呜咿咿呀……”
　　世间最悦耳的音符，莫过于这清澈的童语了，艾小草与小包子对视着，你一言，我一语，乐此不疲。
　　时间慢慢从笑语声中婉转飘走，小包子也慢慢打起哈欠微微闭上大眼睛开始犯困。
　　将小包子放回床上，艾小草坐在床边侧身静静凝视着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柔嫩的脸颊，看着她慢慢进入香甜梦乡。
　　待小包子在睡梦中无意识打湿了尿布，艾小草轻手轻脚替她换上了晒得香香的新尿布，太阳已经微微往西边偏了好一些了，感受到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艾小草理好被小包子踢得皱皱的薄毯，将一角轻轻搭在小包子的小肚子上。
　　不舍地理理小包子柔软的胎发，艾小草轻声道别：“小包子，姐姐走了哟，晚上再来陪你，乖乖睡觉吧。”
　　倒退着走出房间，艾小草心情平静地踏上回家的近路。
　　到家的时候，大门微掩着。
　　艾小草沿着阶阳走向灶屋，推开半关的灶屋门径直走向灶台准备烧火热饭。
　　李芬仪听到推门声看向灶屋，猜是艾小草回来了，于是问道：“佳慧嫂子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
　　艾小草迟疑了一下，大声回应：“是啊，今天听她说还剩了几串没卖完，送给华幺公他们了。”
　　“现在卖葡萄的多了，葡萄不好卖了啊。”李芬仪感叹了一下，回头侧躺在床上继续看电视。
　　艾小草坐在灶台后面小心呼出一口气，原本母亲说佳慧嬢嬢今天回来得晚，还以为她是准备责问自己今天回来晚了呢。
　　熟练地点燃柴禾，火焰在灶膛里跳跃着，与锅底缠绵热舞，慢慢升温。
　　艾小草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调火，小脸在火焰的映照下红彤彤的。
　　“芬仪啊，糟了糟了！”远远地，大伯母的声音穿过屋墙从外面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