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债之陌上雪》寻枝

20、好心办坏事 我原想着即

　　我原想着即使青松他是吹牛，能随便两下子煮熟了也行，可是当我跟他进了厨房，单看他准备食材洗弄处理的手法，我便惊呆了，再到我看见他真的开始点火做菜时的那番模样，我已是无话可说。

　　光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我已经垂涎欲滴，当第一道菜做成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夹了一口先行品尝，那味道，跟皇宫里的大厨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对他真的是刮目相看，直直地竖起大拇指。

　　他见我这番夸赞自是高兴，后面再做起菜来更是有模有样。

　　我突然心中就有了一个主意，想来我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菜，连上厨房瞧人做菜都没有过，今日我却来了兴致，想跟着青松学做菜来。

　　我想着，如果我会做，就可以给师父做了吃，他即便是个仙不需要食物，但若是偶尔尝些美食自然也高兴，而且这样一来，我也觉得自己离他更近一些。

　　我询问青松可有什么菜肴简单又美味，我好学个一二。

　　他放下手中的锅铲，眼珠子转了两转，瞧着案板上那块他刚剔出来的野鸡脯肉，笑着说：“就拿它做一道汤羹好了。”

　　这汤羹的食材也简单，就是鸡蓉与粟米，青松指导着我把鸡脯肉剁成肉糜，等水滚了倒入，用竹筷拨散开来，之后加粟米，加调味料，前前后后的，看似简单，我却是手忙脚乱，还好有青松帮忙，待这鸡蓉粟米羹做好，我自己先尝了一口，清爽中带着微甜，的确是一道爽口的美味。虽这汤不是我一人完成，但我大概也记着了做法，想着以后也能独自为师父做，心中就高兴。

　　我满心欢喜地盛了一碗，留青松一人继续在厨房做饭，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就往楼上去。

　　待走到师父房门口，我敲了敲门，听见师父说了“进来”，我借着肩膀的力推了门进去。

　　师父坐在外屋的圆桌旁看着我，瞧见我手里端着东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师父…”我乐呵呵笑着说，“刚才青松教了我一道羹汤的做法，我刚做好，尝着味道还可以，便端来您也尝尝。”说着，我把碗轻轻摆在他面前。

　　师父眼帘一垂，看了一眼碗中的东西，又看了看我，问道：“青松是谁？”

　　我原以为他要问我是什么汤，他这一问，我才想起他还未见过青松，不知道青松是谁。

　　“噢，他是我一个朋友，刚刚到的，来了就去厨房帮忙了，所以师父您未见着。”

　　“如此…”师父看着我，脸上神色微微一动，“你朋友还真多。”

　　我的脸颤抖了一下，怕师父是有意见，急忙解释：“他们都不是我叫来的，都是意料之外，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跟着我们太久，他们终究也是要回去的。”

　　师父不再说话，复又低头去看那碗汤。

　　我见他不动，又说：“这是我第一次做菜，就想让师父来尝尝，师父看看味道可好？”

　　师父又瞧了我一眼，这才拿起了勺子，浅浅舀了一勺，我硬是眼都没眨看着他把那勺羹汤送入了嘴里。

　　“味道可好？”我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师父颌骨微动，细细品嚼，原是眉头舒展，可是他品了一会，我见他喉骨一动，知他已咽下，正高兴，却见他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雪儿，你这是什么羹？”师父问我，脸色却不好，如墨的剑眉都快拧在了一块，再也看不出那番美来。

　　师父叫着我爹娘才唤的小名，想起昨日我在冥界晕倒时他搂着我唤我“雪儿”时的样子，我心中莫名一动，可是看他皱着眉，却暗觉不妙。

　　“鸡蓉粟米羹啊。”我有些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鸡蓉，是…”

　　“是鸡脯剁成的肉糜啊。”我指着那星星点点与汤融为一体的鸡蓉，自豪地说道，“这可是阿宝去山里打来的野鸡，味道可鲜了，师父觉得怎样？”

　　我眨着眼期待师父给我夸赞，却见师父眉头敛得更深了，他掩嘴咳了两咳，又无事一般对我说：“好了，你先出去吧，为师要休息一会。”

　　“这个…师父，您还没评价我做的菜呢。”我不死心，总想他说上一句。

　　“……味道很好，你第一次做，这样已是很不错了。”师父脸色诚然。

　　“真的吗？”我高兴得笑出了声 ，“那师父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我自己开了门，单脚刚踏出门，又想起一事，我回头看师父，他并没有继续吃那碗羹，只是看着发愣，薄唇微张，如梨花般柔白的脸透着我捉摸不定的表情。

　　我想起昨夜到现在，都不曾知道师父去冥界的事进展如何，见他今日并未出门，只是看看那些百姓，好像仍未找出办法来。

　　“师父，您去冥界看到生死簿了没有？可有办法了？”

　　“还未看到，冥王昨夜有事，说查阅后自会来找我，你先帮着你爹照顾那些百姓，若是冥界有了结果，我自会有办法。”

　　我见师父并不愿与我再多说，只得闷闷不乐出来，等我下了楼，发现其他人已经在大堂了，阿宝帮忙摆着碗筷，青松和承允把热菜一盘盘端出来，空气中阵阵菜香让人垂涎欲滴，可我却没了胃口。

　　我闷闷坐下，对面万承玥端坐着，看着大家忙进忙出，她倒是公主架子大，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开饭。

　　我心里烦着，不高兴搭理她，她见我闷闷不乐，却似乎来了兴致。

　　“哟，怎么从你师父房里出来就不高兴了？想必你师父不领情吧？”

　　想必一定是青松多嘴说了我拿鸡蓉粟米羹去拍师父马屁的事。我不理她，趴在桌上不去看她，她只会对我幸灾乐祸，多说无益。

　　阿宝摆完碗筷，见我不高兴，过来挨着我坐下，一双圆眼直直地注视着我，问道：“陌雪为何不开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纯真无邪的脸，想来他倒是对我一心一意从不不骗我，我说：“我那鸡蓉粟米羹你尝了么？”

　　他看了看已经端上桌的那碗羹，指着说：“是把个么？”他一笑，“我是不会吃的。”

　　“为什么？”我坐直了身子与他平视，有些生气，“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这羹味道做的并不好？难怪师父他才喝了一口，就那副表情。”

　　阿宝听我这么一说，随即瞪大了眼问：“你把这羹汤端去给玉箫喝了？”

　　“是啊。”我见他神色异常，暗觉不妙，“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怎的给他吃那种东西，他没有责备你就不错了。”阿宝冲我眨眼，好似我做了的那件事对他来说，却是让他暗爽。

　　“怎么了？我那羹汤有什么问题吗？”我有些着急，抓着他的手臂要他细细与我说清楚。

　　他止了笑，脸上笑意的表情却难掩，他说：“你不知道修仙之人是不能吃肉的吗？就跟你们凡间修道悟佛的人一般。”

　　我恍然大悟，只怪自己脑子笨，没有转过弯来，竟然给师父吃了荤腥，可是师父不仅没有责骂我，还违心地夸赞了一番，我心中更是内疚。我忽得朝青松望去，恶狠狠地看着他，怪他给我吃了个馊主意。

　　青松见我这般，有些惶恐，说道：“怎的怪起我来，你从不曾与我说过你师父是仙啊！”

　　我一想果真，我竟从来未提过此事，可我又想，一次小小失误也不碍事吧？何况师父也才吃了一口。

　　谁知阿宝却说：“吃一顿肉要少百年修为，吃一口至少也少了十年修为。十年也许在你心里觉得一个活了万年的仙，十年并不算什么，但是在仙者的眼中，十年也是极为珍贵的，也许就差这十年，他便要晚些上升。”

　　“上升？都是仙了还要上升吗？”

　　“当然，仙又不是这世间最高的级别，还有神。”

　　“师父，他还会想成神么？”

　　“修仙到了一定境界，自然都想飞升成神，否则，这么多历练又是为了什么？”

　　我这才自觉犯了错，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这顿饭自然也是没了胃口。一顿饭的时间，始终不见师父下来过。我又偷偷注意了阿宝和青松，整顿饭他们吃的津津有味，却半点未沾荤腥，就连向来嘴馋爱吃的青松，都未对那些肉动心，甚至连看都不看。

　　我更恼自己了，如何白痴到连常识都忘了，只顾高兴着拍师父的马屁，就是一眨眼功夫，却让师父这十几年等于白干了一场。

　　餐毕，承允阿宝和青松收拾桌子，三爹爹一刻没有休息，晌午的日头正好，他决定再出去瞧瞧那些百姓，他嘴上不问师父，可是昨夜师父回来后也没有什么结果，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万承玥见三爹爹走了，一声不吭地跟了去了，这两日我见她神色总有一些诡异，可又说不上来，心下恼着师父的事，也不高兴多管她。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已收拾整洁的桌上，万承允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还是那样温暖的笑意：“好了，不要一直自责了，玉箫师父既然没有骂你，自然就不怪你，你何苦自己为难自己。早上我和阿宝去打猎，摘了好多新鲜野果，一会洗了给你端些来。”

　　我默默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还是蔫蔫地趴在桌上想心事，直到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我这才挪了步子去帮三爹爹看药炉子去了。

　　师父一下午都不曾再出过房门，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吃了荤腥伤了身子，一再去跟阿宝确认，阿宝却只是笑我，说没见过谁吃了肉还吃出毛病来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下午，晚膳又是满桌美食，我见师父不下楼，心中还是没胃口，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青松看着，却是叹气：“哎，真是白瞎了我一顿辛苦。”

　　我苦着脸不说话，他们知我自责，也不来劝我，由得我自己与自己生气去。

　　吃完晚膳不多久，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三爹爹还在外头，万承玥回了房，承允看着药炉，阿宝与青松挨着头一块坐在边角的一张桌子上，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只看见阿宝一副津津乐道的样子。